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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份记录写完,苏晚分别看了一遍,把其中几处带判断的话圈掉,又让他们补上准确时间。等到最后一页收起,窗外已经有学生陆续进图书馆。
她没有急着把本子还给他们,而是另取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写人。
刘国栋,魏大勇,林德福,姓方的亲戚,赵卫东。
第二条写钱。
三百元,加急,清江县医院,一九九四年七月十二日。
第三条写物。
牛皮纸袋,红章,旧收据,可能存在的底联。
周磊看着那三条线,才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的事有了形状。之前他只觉得每问出一个名字都吓人,每拿到一张纸都像要见底。可苏晚这么一分,反而能看出他们还缺什么。
“人线已经有两个活口,但都怕。”苏晚说,“钱线刚露出头,不能断。物线最脆,收据一旦丢了,很多话又会退回去。”
陈建国看着“钱”那一栏:“所以先补钱。”
“对。”苏晚点头,“人会改口,记忆会乱,钱不一样。哪怕账被人动过,也会留下被动过的痕迹。”
周磊咂摸了一下:“账也会说话?”
“账不会主动说。”陈建国把本子扣上,“但有人怕它说。”
苏晚把那张三线纸撕成两半,一半留在自己手里,一半给陈建国。她没有写完整姓名,只写了首字和日期,旁人捡到也看不出门道。
“以后你们不要同时带全东西。”她说,“一个人带时间,一个人带人名,一个人带纸。真出了岔子,至少不会一把被人拿干净。”
周磊听得后背发凉。
他以前觉得做事就是胆子大,敢去问,敢去拿。现在才知道,敢拿以后还要敢保,保不住,再多胆子也只是把自己送到别人手边。
陈建国把半张纸收进鞋垫
周磊看傻了:“你放那儿?”
“没人爱翻。”
苏晚终于抬眼看他:“也别总放那儿。习惯一旦固定,就不安全。”
周磊小声嘀咕:“你们俩说话都像在查敌特。”
“不至于。”陈建国说,“只是旧事里有钱,有人,有位置。谁碰到这些,都不会太干净。”
苏晚又提醒他们,暂时不要拿收据去校外复印。
周磊不明白:“复印一张不是更安全吗?”
“复印店的人会看。”苏晚说,“清江县医院、妇产科、三百元,这几个字放在一起,谁多嘴一句,都可能传回去。现在最稳的是手抄外形和内容,等找到可靠地方,再做下一步。”
陈建国认可这个判断。
很多麻烦不是从大事里漏出去的,而是从一句闲话、一眼好奇开始。纸越薄,越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它在谁手里。
“今天别再碰医院线。”苏晚说,“你们先回去洗脸,下午我去找资料。晚上在这儿见。”
陈建国刚要点头,资料室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同宿舍的男生探头进来,脸上全是汗。
“周磊!你俩怎么在这儿?西门柜台出事了!”
周磊手里的铅笔啪地掉在桌上。
“什么事?”
“保卫科把东西扣了,说有人举报你们无证摆摊,乱卖东西。”
资料室里的空气一下冷了。
陈建国把笔记本合上,看了一眼苏晚。
苏晚没有问要不要去,只把抽屉锁好,钥匙放进衣袋。
“纸在我这儿。”
陈建国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周磊追上来,声音发紧:“建国哥,这事是不是冲咱们来的?”
陈建国没有回头。
“先去看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