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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若是落在旁人耳中，足以让人当场变色。
一个后辈，竟在质问人族唯一的灵帝。
而且问的，是为何欺骗所有人。
天机子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没有变。
他没有呵斥苏寒，也没有拿武帝的身份压他。
只是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苏寒没有移开目光。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过，这句话到底该怎么问。
可以委婉些，可以先旁敲侧击，也可以装作只是对任务有些不明白，再请天机子多解释两句。
可人都已经站在面前了，他忽然觉得，没有必要。
今晚出发。
九个人。
里面有他的同伴，有李沐婉，也有柳曦。
他们是自愿去的，却不该在最要紧的一件事上，始终被蒙着。
苏寒心里甚至掠过一个极坏的念头。
间谍。
这个词一冒出来，他连呼吸都沉了些。
若天机子从窥见归亼开始，便在引着所有人往一个方向想呢？
龙吟是真的。
那股力量也确实可怕。
可只要将危险到来的时限往前挪，将原本还有余地的事说成迫在眉睫，所有人的判断，就会跟着变。
谁还敢慢慢打过去？
谁又敢赌龙帝不能及时利用那股力量？
于是，最有天资的九个年轻人，被选了出来。
又因为苏寒的血脉、李沐婉的九州鼎，连选他们的理由都顺理成章。
越想，苏寒心头越冷。
他不愿把这些念头往天机子身上放。
可不愿归不愿，事关九人的性命，也事关人族，他不能连这个可能都不去想。
眼前的老道，实在有能力做到太多事。
一番话，就能影响诸帝的判断。
一个提议，便能决定他们今晚往哪里走。
更何况，对方修的还是命运之道。
若连自己觉得他可信的那份直觉，都能被对方影响，又该拿什么作准？
苏寒手指微微蜷起，随后慢慢松开。
想得越深，越容易走进没有尽头的怀疑。
他终究还是来了。
也终究没有先将间谍二字说出口。
过去的相处，眼前的人，还有心底那份不肯被疑虑压过去的判断，都让他不愿立刻将天机子归到敌人那边。
苏寒又想起了诸葛瑜。
那也是老道亲手教出的弟子，刚才听完任务，答应得没有半点迟疑。
他拜师时的信任，并不比自己少。
若真有恶意，天机子为什么连自己的传人也要一并舍掉？这些互相冲突的细节，仍在苏寒心中拉扯，没有哪一边能被轻易抹去。
他选择信一次。
但要一个解释。
天机子望着苏寒，外表虽然平静，心中却已有些吃惊。
这小子竟然看出来了。
白启没有察觉。
其他几位同道，也没有将这个问题挑出来。
偏偏是苏寒，听完召见之后，又独自回到这里，第一句话就问到了最不能含糊的地方。
老道原本等着他回来，以为还会先听见一些关于此行的疑问。
没想到竟如此直接。
是哪里让他发觉了？
天机子的念头转过，随即落到了那声龙吟上。
多半，还是这里。
十帝听见的是那股可怕的力量。
苏寒身怀祖龙血脉，从中得到的感受，却未必止于危险。
在与龙有关的事上，这年轻人能察觉到比他们更多的东西，倒也不是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