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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婉没有抬手擦泪。
第一滴落下之后，积压在九段记忆里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再也控制不住。
“对不起。”
她望着苏寒，声音断断续续。
“这些年你受了那么多苦，找我找得那么辛苦，我却什么都不记得。”
“泣血丘陵里，我还亲手打伤了你。”
“后来你一次次挡在我前面，我明明感觉得到你很重要，却连为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抬手抓住苏寒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甚至还怀疑过你接近我的目的。”
“明明你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救我。”
说到这里，她像是终于承受不住，低下头，肩膀轻轻发颤。
苏寒没有立即说话。
他任由她抓着衣袖，只向前走了半步，替她挡住山巅吹来的风。自己的识海仍旧阵阵发沉，丹田中的罡气也没有恢复多少，可面对眼前失而复得的人，那些疲惫反而显得不值一提。
李沐婉越说，眼泪越多。
她向来不善表达。
失去感情的那些年，更是连难过都像隔着一层冰。如今寒冰消退，过去被压住的愧疚、心疼与后怕一同涌来，反而比任何伤势都更难承受。
“天阶那一次，你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如果不是我……”
“沐婉。”
苏寒开口打断了她。
语气不重，却让李沐婉后面的话停了下来。
“泣血丘陵那次，确实挺疼。”
李沐婉怔住。
她没想到苏寒会这样回答。
“不过我知道，那一击是你打的，却不是你想打的。”
苏寒没有用一句轻飘飘的“都过去了”抹掉那些经历。
伤是真的，找人的艰难也是真的。
可他同样清楚，李沐婉并没有主动选择忘记一切。她只是被自己的天赋推着向前，每一次实力增长，都要付出一部分自己。
若说受苦，她从来不比任何人少。
“至于天阶……”
苏寒笑了一下：“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跳。”
“可那是你成王的最后一步！”
“你也知道只差最后一步。”苏寒说道，“一步而已，回去再走就是了。人若没了，我去哪里把你找回来？”
李沐婉眼泪还在往下落，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苏寒说完便抬手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衣领，仿佛当初从万众瞩目的天阶上一跃而下，只是顺手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决定。
可越是这样，她越清楚，那一步究竟有多重。
苏寒望着她恢复墨色的长发，眼眶也有些湿润。
那一点水意里没有委屈，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曾经的他，觉醒了所有人都不看好的F级天赋。父母失踪，李沐婉离开，熟悉的人像是在一夜之间全部走散。
那时候，他不知道父母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李沐婉去了哪里。
前方只有战场。
身后也没有可以退回去的家。
他只能握紧手里的刀，一步一步向前走。
从黎明军最普通的一名战士，到破晓小队，再到天地长城、禁地和异兽疆域。一路上有过太多次险死还生，他却从未真正停下。
不是因为他天生不会累。
只是他一直相信，只要自己还在往前，总有一天能把走散的人重新找回来。
如今父母已经脱困。
柳曦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孤身一人的小姑娘。
破晓众人还在前线等他。
眼前的李沐婉记起了所有事情，也终于能够哭、能够笑，能够再次叫他一声苏寒哥哥。
这条路再难，也已经有了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