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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熟悉的责怪，让苏寒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李沐婉似乎想笑，唇角只抬起很小的弧度，很快又被冰冷压了回去。
“如果我醒来以后，不认识你们了呢？”
“那就重新认识。”苏寒说道，“破晓那么多人，一个个站到你面前重新报名字。黎飞白肯定第一个抢着来，没等别人说话，他能先把自己的事讲上半天。”
李沐婉眼中多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如果一直想不起来呢？”
苏寒沉默了一瞬。
“那也先活下来。”
“活下来，我们再一起找。一次不行便十次，十次不行便一百次。”
李沐婉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想只剩下活着。”
她从来不怕死亡，也曾经以为自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忘记名字也好，忘记过去也罢，只要还记得挥剑，只要还能替人族多杀一头异兽，这一生便不算白过。
可当那些记忆真的开始消散，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洒脱。
她怕忘记柳曦挽着她手臂叫姐姐，也怕忘记破晓众人在战场上吵吵闹闹的声音。
她怕有一天再见到那些并肩浴血的人，自己却只能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他们。
更怕忘记眼前这个人。
她记得黎飞白每次大战前都要放几句狠话，真正有人断后时却从来没有退过。
也记得诸葛瑜在营帐里一坐便是一整夜，第二日顶着发红的眼睛，还要故作平静地告诉所有人计划没有问题。
还有柳曦、金镜、李信，石哼和石哈。
那些记忆并非惊天动地，许多甚至只是行军途中说过的一句话、分过的一颗丹药、在篝火旁短暂坐过的一夜。
正是这些细碎东西，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被血脉推着前进的兵器。
记忆深处，一幕幕画面正在被寒雾覆盖。
蛮族的风沙，天地长城的烽火，异兽疆域里独自前行的漫漫长夜。
还有那道停在九千九百九十八阶上的身影。
天阶只剩最后一步。
只要迈出去，便是千古第一的荣耀，也是整个人族用鲜血替他铺出的帝路。
可苏寒还是跳了下来。
她记得很清楚，他跃下天阶时，甚至没有回头看那最后一步。
李沐婉不敢忘。
摆脱回溯规则控制后的这一年半，是她能够清醒活在世间的一年半。
她见过同袍把背后交给彼此，也终于明白牵挂一个人、被一个人牵挂是什么感觉。
若这些都被带走，即便留下更强的冰凰，活下来的又是谁？
“苏寒。”
她又叫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苏寒低声应道：“我在这里。”
“别让我忘了。”
她说完这句话，冰蓝细线再次从九鼎中亮起。
李沐婉眼中的情绪迅速变淡，冰凰虚影也开始向水晶靠近。
短暂的清醒结束了。
族长一直守在水晶旁，没有打断两人的话。直到李沐婉眼神重新冰封，她才抬手压低水晶光芒。
“她能在回溯侵蚀下主动醒来，说明第九道寒纹还没有闭合。”
“这些不愿舍弃的记忆，便是轮回规则可以抓住的东西。”
“接下来，我们负责唤醒冰凰，她要靠自己守住这些记忆。”
苏寒没有再说安慰的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向族长提前指出的位置。
水晶位于中央，李沐婉盘坐在水晶之前，九尊古鼎在外围形成一圈。苏寒的位置，则在九鼎之外。
那里刻着九道向外延伸的凹槽，正好对应他体内九条龙脉。
族长与大长老一左一右守在李沐婉身侧。
“一旦九鼎失控，我会立刻切断水晶力量。”族长说道，“你不要逞强。”
苏寒盘膝坐下，天眼缓缓睁开。
“开始吧。”
下一刻，九道金色龙影从他体内同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