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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蓝色光辉沿着九千天阶一路向上，与苏寒的九彩神光在云海间交汇。
一边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一边是九千阶。
两条帝路并列苍穹，照亮了整片战场。
苏寒站在第九千九百九十八阶，没有急着迈出最后一步。
天道赐福的灵气从四周汇聚，顺着伤口一点点渗入体内。先前三次对拳留下的震痛正在缓慢减轻，裂开的拳面也逐渐止血。
右臂深处仍不时传来抽痛，握拳时，指骨也会发出细微轻响。苏寒索性松开手，让灵气自行流过那些受损的位置。
他没有试着从最后一阶再借力量。
眼前的灵气只是在弥补消耗、恢复伤势，没有让他的境界继续向前。
最后一步就在面前。
可苏寒的目光始终落在另一条帝路上。
李沐婉走得很稳。
她已经是低级武王，力量远远超过寻常渡劫者。九州鼎又环绕四周，为她分担着天阶压下的威势。
开始的千余阶，她几乎没有停顿。
每一步落下，冰蓝色罡气都会在脚边荡开一圈涟漪。九尊大鼎随她一同升高，天阶威压撞在鼎身上，传出一声声厚重轰鸣。
剩下的力量落在李沐婉肩头，让她满头白发向后扬起。
越向上，威压越重。
到了三千阶以后，李沐婉每次落脚，脚下冰蓝光芒都会向下凹陷。她必须等身体站稳，才会继续迈出下一步。
九州鼎能替她挡去一部分压力，却不能替她走过任何一级台阶。
剩下的路，仍要由她自己走。
云层在她脚下不断后退。
从地面望去，那道冰蓝色身影很快便成了天穹上的一个小点，唯有满头白发仍在神光中格外醒目。
人族将士屏住呼吸。
有人忍不住感叹，身为武王再来渡劫，又有九州鼎护持，这九千天阶对李沐婉而言似乎过于轻松。
苏寒却没有这种想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所谓的顺利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李沐婉已经成了武王，这份境界不会凭空出现。九州鼎愿意跟随她，也绝不会让那些独自留在北境的日子消失。
天阶之下的人只能看见她一步步向上。
苏寒看见的，却是她始终没有松开的剑，是被血浸过又冻结的衣袖，也是那一头找不回原本颜色的长发。
苏寒看得心口发沉。
他的天眼能够看见，李沐婉每次落脚时，肩膀都会轻轻颤动。她先前与龙帝大战留下的伤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她全部压住。
行至中段，她停过数次。
每次都很短。
她只是站在原地平复呼吸，等被威压牵动的旧伤安静一些，便会再次抬脚。
苏寒偶尔能看见她袖口滴下的血，在落向下一阶之前便被冻结，碎成一点冰屑。
九州鼎能挡住天阶威压，却无法替她承担旧伤。
更无法抹去她在异兽疆域独自度过的那些日夜。
苏寒不知道她去了多少座异兽城池，也不知道她毁掉了多少龙帝神庙。
他只知道，分别时她还有三根黑发。
如今，只剩下一根。
她成了低级武王，却把本该随突破而来的劫数一直压到今日。若不是被逼到无路可选，谁会带着随时可能爆发的九千天阶，在异兽腹地行走？
这是苏寒所能想到的答案，却未必就是真相。
眼下看起来越顺利，她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付出的代价，可能越重。
苏寒没有出声催促。
他站在最后一步前，安静等她。
他甚至刻意向后收了半步重心，免得身体无意识地碰到近在咫尺的最后一阶。
这一步，他原本拼尽所有也要踏上。
现在它就在脚边，九彩神光也没有任何阻拦，可苏寒忽然不急了。
李沐婉为这场大战独自在异兽腹地走了那么久。
最后这段路，他愿意等她一起。
六千阶以后，李沐婉的速度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