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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踏上第一阶天阶之前,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帝路。
这一眼,让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天阶不是血红色。
至少,不全是。
金色的龙纹沿着阶面游走,那是来自祖龙传承与九州龙脉的力量。金光厚重,堂皇,像是山河万里压缩在一寸阶石之中。
而在金色之间,还有一缕缕青金色的光芒缓缓流动。
那光芒很淡,却极其干净。
不像血色那般霸道,也不像金色那般沉重,反而带着一种飘然若仙的意味。
它让整条帝路少了几分杀伐,多了几分清明。
苏寒看到这里,胸口那口绷了许久的气,终于缓缓吐出。
还好。
不是血路。
方才九千九百九十九阶落下时,整片战场都为他沸腾。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打破历史最高,所有人都觉得人族未来重新压过了异兽。
可只有苏寒自己知道,这条天阶若真的尽数染成血色,会有多危险。
这一点,旁人或许看不出来。
可苏寒站在天阶前,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两种颜色背后的不同。
金色给他的是重量,是人族山河,是祖龙曾经留下的意志。
青金色给他的却是清醒。
像一泓冷水压在心口,让他在万军死战、劫云压顶的局面下,仍旧能分辨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
因为他现在承受的,不只是自己的劫。
还有身后上百万将士的命。
人族大军为了护他渡劫,正在和异兽死战。
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每一步,都有人用命替他铺路。
这种压力,足以把任何一个心志不稳的人压垮。
若是换成蛮族镜像世界历练之前的他,苏寒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这么清醒。
那时的他,心魔未破,最怕的便是身边之人因自己而死。
若此刻看见上百万将士为了守护他死战,看见鲜血在军阵前一层层铺开,看见那些原本可以撤退的人族武者咬着牙替他挡住异兽冲锋,他的心境很可能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到那时,这条帝者天阶,或许真会被血色彻底淹没。
血红色,不一定代表强。
也可能代表心魔。
代表愧疚。
代表被杀意和负担压垮之后,走向失控的路。
可现在不同。
蛮族镜像世界的历练,曾让苏寒真正面对过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
他见过遗憾,也见过失去。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了一件事。
身后那些将士不是为了让他背负罪孽而战。
他们是在把希望交给他。
这份希望很沉。
但不该变成血色的枷锁。
远处,龙帝也看见了这条天阶的颜色。
它眼底血光微微一凝。
血色天阶固然霸道,可霸道之中也有缺陷。
苏寒这条路却没有完全被杀伐占据,这代表他的心境并没有被战场鲜血拖入失控。
这比单纯的金色天阶更麻烦。
因为一个能背负压力却不被压力压垮的人,才真正难杀。
苏寒抬头,望向帝路尽头。
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天阶高悬在上,仿佛延伸到另一片天地。金色与青金色交错,铺出一条无人走过的路。
即便不是血路,这劫也绝不好渡。
苏寒很清楚。
打破极数,从来不是白给的荣耀。
天道既然给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阶,便必然会给出同等级别的考验。
他没有再犹豫。
一步踏上第一阶。
轰!
脚掌落下的瞬间,苏寒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压力从天阶深处压来。
不是压肉身。
而是压心神。
那压力像是从遥远的天穹尽头落下,直接穿过他的混元龙象躯,压进识海,压向元神,压向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苏寒身形微微一顿。
下一刻,远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位置,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起初很小。
小到像是金色帝路尽头的一粒尘埃。
可随着它一步步向下走来,整个天地的威压都随之变得沉重。
它从极高处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