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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把牌送回祠堂?”陆明棠问。
“第二天天亮前。我从东门进来,压在送灯册
韩立没有翻下一页。他把旧站值班簿投到墙上。
八号后面连续六天写着“牌未退”。第七天早晨六点十二分,才有一行“何送周祠,门房收”。同日宗祠晨灯簿夹着一张修锁票,修锁匠记得东门整夜上栓,六点后由门房从里面开启。祠外早点摊的老店主也认出旧照片里的何守义,说那天早晨,一个瘸腿老人拿油布信封等了十来分钟。
阿寿说的归还时间,空出了六天。
宗亲席马上有人开口:“小孩子隔了七年记错一天,有什么稀奇?既然送的是祖上遗骨,周家仍旧不同意外人开棺验看。”
“包布里的人喝了三口水。”阿寿转向那人,“你们还要把他写成骨头?”
对方没接话,只把拒绝外验的文件往前推。
阿寿抓起笔,在自己刚才的证言旁加了一行。他写得很慢,笔尖两次戳破纸面。
他第二晚去过旧站。
周启礼让他送一只保温桶,桶里是稀粥。二十六号门没有全开,何守义从侧窗接走饭。里面有人咳嗽,问“医院还来不来”。阿寿站在门外听见支具摩擦地面,也看见八号牌仍挂在窄轮车上。他回祠堂后,被要求以后统一说牌已当夜归还,人和牌都只走了一趟。
“谁要求的?”陆明棠问。
“我只看见一只手从门缝递出补粮单。声音隔着泵响,我不认。”
“补粮单呢?”
“用来给我交了那个月的学校伙食费。”
阿寿把头低下去。他迟迟不肯补这六天,牵着的并非一张牌。那几年他没有稳定户籍,祠里用送灯、守夜和杂役名目替他记饭钱、学费。谁控制旧账,谁就能把救济说成偷拿,也能把他替活人送饭改成替遗骨守夜。
宋砚没有打断。他问那桶粥稠不稠,桶盖是什么颜色,何守义接桶时用哪只手。阿寿记得粥里放了碎姜,绿盖缺一只提环;何守义右膝坏,开侧窗时先把身体靠在左墙,接桶用左手。
旧站照片里,二十六号侧窗左墙有长期撑压形成的油印。县运输退休名册记载何守义右膝工伤,七年前仍值夜班。保温桶的绿盖后来在旧站器材仓入库,登记日期正是那六天中的第三天。
生活里的小处没有替阿寿抹掉错话,却让第二次送饭获得了可查的支点。
宋砚耳边又响起金属碰轨的短声。布面擦过窄门,里面压着一声咳嗽,车轮先过一道坎,隔了片刻又过一道。他在记录板上只写了三行:单孔牌碰铁丝;活人咳声待证;窄轮车两次过坎。
周小满随后测了旧站地面。大厅到二十六号寄存间要过两道嵌铁门槛,轮距与窄轮车相合。复写联的“右腿、待医”、六日未退记录、绿盖桶和第二次送饭共同说明,八号牌转二十六后至少又留在旧站一段时间。
那几声残响只能给出方向。把六天空白钉在纸上的,仍是值班簿、修锁票、器材入库和门槛轮痕。
何守义的去向也查到了。老人七十八岁,三年前住进青河县铁路家属院旁的康养站,右膝做过手术,意识清楚。外勤没有直接追问无名头颅,只请康养站先保留他当年的工作箱和夜班笔记,等检察见证到场后再谈。
陆明棠把结论分开写。旧牌确从宗祠八号格出发,在旧站充当入门代牌,随后转到二十六号寄存间;牌的归还晚了六天,阿寿曾按要求隐瞒第二次送饭。当前这些材料能确认异常和证词缺口,不能证明阿寿参与今日无头尸案,也不能把何守义、周启礼或任何在场宗亲直接写成责任人。
阿寿签完补充证言,把笔放回桌面。
“何叔说过一句话。”
陆明棠等他往下说。
“人先寄,名后补。补不上名,也不能拿死人的牌压他。”
韩立把八号牌、二十六号寄存间、何守义工作箱和白灯小印列入同一组保全目标。行动单刚传给宴厅封控组,东门外便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两名见证人员抬进一只从宴厅戏台梁下取出的油布夹。夹内是周氏旧寄存对照册,纸边沾着保温桶的黑胶。韩立在桌上铺开第一页,可控灯照过纸面,一排白灯印从暗处浮了出来。
八号与二十六号之间留着一道整齐的长方缺口。
标注“白灯小印”的整栏,已经被人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