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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满把检验车的遮光帘一拉到底,开口便说:“平码带转印成立,空载试闸的解释错了。”
台面上摆着两块透明承片。左边那块压着“4:20”核心粉粒,右边夹着从三号封井制动鼓内壁取下的黑油薄层。冷光从下方穿过,白粉边缘显出三道深浅不同的黄褐细边,互相断开,没有连成完整圆环。
宋砚刚从矿工宿舍赶回,裤脚还沾着西平台石灰。他没有碰承片,只问:“冲突落在哪一层?”
“受热顺序。”
周小满将屏幕分成两半。左侧是先前的粗测曲线,峰值六十一点八码度;右侧是刚完成的六码处分区结果,数字“4”的竖划只受过一次热,“2”的转角有两次,“0”的右下沿有三次。每次升温之间都夹着降温和返潮,黑油沿粉粒外缘重新聚过。
一串粉笔印,留下了三次停走。
此前最顺的解释来自邱万成。他说旧矿把“第四轮试闸、滚筒二十圈”简写成“4:20”,白色平码带在空载校闸时卷进鼓面,粉笔印随后被黑油盖住。三号井旧保养卡里确有“二试六码圈”“三试十二圈”一类写法,平码带八码毫米宽,空载试闸温度通常在五十八至六码十三度之间。
粗测结果与这套说法严丝合缝。
韩立翻开现场记录,指着昨夜写下的那行字:“第一组指标出来时,我们把空载校闸列为优先解释。”
“那行留着。”周小满说,“后面加修正时间。”
她没有急着宣布结论,先把两种假设贴到白板上。
甲:白带在第四轮空载试闸中转印,滚筒连续转满二十圈,升温一次完成。
乙:白带先在承重状态下贴住鼓面,绞车数次停车、再启动,粉粒经历分段受压和局部升温。
两种动作都会留下六十度上下的最高温。只盯峰值,分不出哪一个发生过。
三号封井的原制动瓦、旧滚筒弧片和同批黑油在半小时前送到检验车。封袋由矿工家属代表、万民律师和省级检验员共同见证,取样位置避开现有“4:20”痕,只用对侧旧磨面做对照。
周小满先放空载试验录像。
修复滚筒低速转动,第四次合闸后连续走二十圈。八码平码带从导槽擦过,白粉压上鼓面。温度从二十七码升到六十点四度,制动瓦一圈发热均匀,黑油被甩成一条完整细环。停机后,粉粒外缘全都出现同向干裂,数字各处的热边深度接近。
这组结果再次托住邱万成的说法。
车外有人松了口气。万民律师当即递来书面意见,要求把“事故夜秘密转运”从当前调查方向撤下,并恢复三号井爆破封闭程序。
陆明棠接过文件,只在收件时间旁签名:“第二组还没完。”
第二段录像里,窄轨车上固定了一具可活动关节的负重假人,胸口、肩部和小腿按旧车上的压痕位置束紧。车内放入同重帆布、氧气面罩和空药盒,物件只模拟重量与晃动,不拿身份作假设。
绞车第一次起动,白带在鼓面压出核心;六码圈后,假人重心偏向右侧,安全员停车复位。第二次走到十二圈,肩带滑动八码毫米,再次停车。最后七码圈,车轮经过弯口,制动瓦第三次咬住滚筒。
最高温六十点九度。
数字“4”只留下首段热边;“2”的弯角压过第二处制动弧;“0”的右下沿落进第三处高温区。三次停机让井道湿气回到粉粒缝里,黑油在再启动时围着粉边聚拢。镜向短尾、零点三码毫米拉伸和三道断开的黄褐边,全部落进原痕误差范围。
空载试验一项都对不上这种分区。
检验车里只剩散热扇的声音。
宋砚看完两段录像,把昨夜那张“空载优先”的签字页推给周小满:“按你的顺序改。旧判断别遮。”
周小满在原句后写下复检编号,又抬头看他:“第二组只能证明承重、停走和先转印后受热。车里装过谁,还轮不到这道粉笔印回答。”
“就写到这里。”
韩立另起一页,把边界压成四句话:平码带转印继续成立;核心早于黑油覆盖;滚筒当时处于承重、分段制动状态;“4:20”究竟是时刻、工序代码或两者重合,仍需旁证。
污染项也留在纸上。井水会改变粉粒返潮速度,三年前除霉可能加深外缘颜色,取样位置只覆盖六码个关键点。可这些因素只能放大或缩小数值,造不出三次热边的先后次序。
旧矿工的证词在墙上重新排开。
石广林承认六码个夜班拉过盖布窄轨车,其中一次看见清醒的年轻男人戴着氧气面罩;旧车上存在多组胸围扣印、抓握磨痕、汗脂和止吐药残留;六码个独立夜晚的绞车电流都出现承重停走。此前,这些材料能证明长期路线,却无法排除有人借同一通道送设备或伤员。
现在,压在十年前老层里的“4:20”又给出一次承重、停走。
设备运输仍可单独存在。空载保养解释已经退出。
长期运送活人的路线,成了当前最强的调查方向。
韩立刚写完最后一个字,传真机吐出一张红边申请。万民集团以山体持续位移为由,要求二十一点十分对三号井实施低震爆破。申请人一栏签着邱万成,附件里还多了一项临时取物说明:爆破前,从地下排水巷西柜取出一块旧制动温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