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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袋灰是我让石广林交的，他没从祭坑现捡。”
叶青把手机电池抠出来，放进空雷管铁盒，又将一张旧测绘班合照脸朝下压在盒盖上，这才坐到山腰炸药库的值班桌前。
刚才那通电话并非遭人掐断。她听见外门有车，自己撞上防爆内门，拆了电池。
陆明棠先让排爆人员确认库内没有领用中的雷管和导爆索，再把询问位置移到门厅。叶青可以看见外面的警车，也能随时叫律师。
她五十二岁，曾任北山测绘员。闭矿后，测绘器材并入炸药库附属仓，她每年汛期来做一次旧设备清点。T-07器材册最后一名实名保管人，正是她。
陆明棠把三件事写在纸上。
“几点把灰土交给石广林，在哪里交，袋子从哪来？”
叶青说，早上七点四十二分，她打电话叫石广林来炸药库后门。八点零三分，石广林到了。她从六号干燥柜取出十年前的祭坑表层土样，连旧帆布袋一起交给他，让他送去井口登记棚。
“我出面，他们会先查我为什么私留样本。老石是矿工家属，交一袋旧灰，至少有人肯收。”
“为什么留了十年？”宋砚问。
叶青没有马上回答。她把合照翻回来，照片里八个人站在经纬仪旁，裤腿全是灰泥。右下角有一行蓝笔：东四复测，雨后收样。
“当年土样报告只写工业炉渣。”她说，“我在原始筛网上见过骨性颗粒，复检栏空着。清退设备时，样本要进固废桶。我把一袋测绘校准土放进干燥柜，每个汛期翻一次，怕它结成硬坨。”
宋砚让她把话说完，没有追问骨性颗粒属于谁。
炸药库后门的旧摄像头支持一半说法。七点五十五分，叶青打开六号柜；八点零二分，石广林出现在后门外。画面下沿被防洪沙袋挡住，看不见两人是否交物。
旧帆布袋也有长期存放痕迹。底部灰土干燥板结，草木花粉已经破碎，袋缝里积着炸药库特有的硝酸铵白尘。主体成分与十年前祭坑表层校准样一致：煤矸石灰、风化白云母、红黏土和少量高温动物骨颗粒。
叶青的第一种解释覆盖了袋子下半部。
上半部却是湿的。
周小满没有把整袋灰倒在一起。她沿中间清楚的干湿线分开取样，湿层里取出一段直径三十二毫米的灰黑土柱。土柱外缘保留中空钻头的同向旋纹，中心没有草根，也没有表层昆虫孔。
最外圈沾着当天雨水，内芯却含未完全氧化的黄铁矿细点。它离开缺氧土层后才开始发黄，暴露时间不超过三小时。
这段土来自地下，深度至少四米。
土柱一侧还压进蓝漆和白灰，材料方向与旧矿医务室名单框相合；另一侧混着两类骨质颗粒，一类带多年矿化硬壳，另一类保留低温骨板纹和短链胶原。
数量都太少，不能做身份判断，也不能仅凭土柱确认埋骨位置。可它绝非十年前一直封在干燥柜里的表层灰。
陆明棠将检验图转向叶青：“你说帆布袋取出后没有开过。”
叶青盯着那段圆柱，手指压住空铁盒边缘。
“袋子下半部没动。”
“上面这段是谁放的？”
她没有答。
门外对讲机突然响起。排水巷外勤报告，祭坑东四点下方的旧探孔氧含量从十八点一降到十七点二，水位十五分钟升了七码。下井人员已经退到通风线，遥控镜头还剩十二分钟就会进水。
探孔周围有三处同样的旧钻口。若找错一个，镜头只会拍到塌泥。
叶青抬头问：“你们下的是哪一孔？”
“东墙向南第二孔。”
“错了。”她站起来，椅腿刮过水泥地，“要看灰土层，进名单框正下方那一个。孔口埋在白灰里，外面有半个蓝漆圆。”
陆明棠没有立刻让外勤改线：“你到过那里。”
叶青从衣袋里取出自己的哮喘喷雾，按了一次。她等呼吸稳下来，才将上午的路线重新说了一遍。
八点二十七分，她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东四点沉了七码，拿T-07复测，旧本在墙边。短信附一张名单框下沿的近照。
八点三十八分，她用自己一直没有上交的注销公用校验卡取出T-07。她给崔有泉打电话，让他去东四点扶尺。九点九分三十六秒和九点十分十四秒，两次数据由她操作仪器取得，也由她写进墙边那本防水坐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