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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到的时候就在仪器箱上?”韩立问。
“在。我没从老石手里接,也没从崔有泉手里接。”
“测完以后呢?”
“我把本子留在东墙,先送T-07回柜。名单框装进旧帆布袋。”
“为什么不连取芯管一起交?”
“管上没有编号。我怕被写成我钻的。”
这句话让门厅静了片刻。
宋砚问她为什么宁可改包装、借家属的手,也不先报案。
叶青说,十年前她在筛样单上写过“骨性颗粒待复”。第二天,申请被退回,理由是来源坐标不完整;再过一天,原筛样全部按工业固废清走。此后每逢矿方内部复查,她只交设备数据,不再签样本意见。
这段经历解释她为何害怕,不能替今天的错误来源陈述免责。
叶青承认,她九点十四分还完仪器,九点十五分在东墙下坡把帆布袋交给石广林。她要求石广林只说从祭坑外围捡到,不提她、T-07和崔有泉。
炸药库外门录像补上她后半段路线。九点十六分四十八秒,叶青独自进入门厅;九点十七至三十三分,她用实名钥匙逐柜核对雷管空箱,门内压力垫和顶置镜头连续。坐标本藏入后腔的窗口里,她没有离库。
石广林则在九点十八分从医务室下坡出现在登记棚东路,手里提着帆布灰袋,身上没有蓝边坐标本。
石广林上午那条西沟送本路线没有在今天发生。他走得出那条路,也熟悉每块松石,可九点十五分,他实际拿的是灰土袋,人就在矿医务室下坡。
陆明棠让韩立把叶青、石广林两份陈述并排,不把谁的后说法自动当成真相。
外勤按叶青指出的位置转动镜头。白灰下露出半圈蓝漆,探头进入三十二毫米旧孔。四米二处,孔壁出现与灰黑土柱相同的黄铁矿细点;再往下二十厘米,镜头照到一段被新水冲开的空腔,底部卡着旧矿化骨砂和颜色较浅的薄片。
镜头没有分辨骨种。氧含量降到十六点八后,外勤停止下探,封住孔口,人员全部退回通风线。
叶青指出的深度和土层获得现实支持。
她的陈述仍缺一块。
完整土柱需要中空取芯钻。叶青当天没有借钻,崔有泉只带三米折尺。炸药库、测绘仓和绞车房三处工具册都没有三十二毫米钻具出库记录。
取芯管外壁却压着新机油和细铜屑,说明有人在上午使用过带铜套的动力钻。矿医务室周边当时没有持续钻声,附近雨量记录仪也没收进高频震动。
这段四米深土芯早已取出,上午才被塞到名单框下。叶青只看见结果,没有见到取芯动作。
周小满把边界写进现场单:旧帆布袋主体属于十年前祭坑表层校准样;上部土芯为近期地下样,来源深度由矿物和探孔复核支持;两类骨质颗粒共存,但数量不足个体识别;叶青改变包装、隐瞒经手和指使石广林作错误来源陈述成立,当前证据不能证明她钻取土芯、制造混骨或把坐标本送入绞车房。
最省事的说法,是叶青为旧案翻查亲手拼出一袋假灰。完整钻纹、地下矿物和孔壁影像没有支持这一步。
她违规拿走土芯,污染了正式接触链;土芯本身仍把调查带到名单框下的深层孔。
宋砚没有要求再接触近期遗骸。那句“灰从钻来源、名单框下旧孔、土柱进入帆布袋的时间。
陆明棠问叶青:“陌生短信还在吗?”
“手机里删了,运营商能调。我抄过号码尾数。”
叶青从合照背面揭下一条窄纸。上面写着四位尾号,旁边还有一句:新旧混骨,先看医务室登记。
她说这句话来自十年前的测绘班记录。旧矿医务室曾单独登记祭坑筛出的骨性颗粒,记录后来与炸药领用旧档一起封进北柜。
韩立让库管按叶青给出的柜号取件。北柜双锁连续,封条是三年前设备合并时重贴的,开柜过程全程录像。
十分钟后,一只蓝布档案袋被放到值班桌上。
袋内是《北山祭坑回填异物登记》。第十七栏和第十九栏都在,中间只剩整齐的装订残边。
下一页的压力字还能辨出四个字。
新旧混骨。
那一栏被人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