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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十七分,计时器归零。
等重坐标本被放在祭坑西侧界桩下。按石广林的说法,十分钟内,它会出现在废弃绞车房的外窗台。
真正的坐标本留在透明证据箱里,封皮上的红脂、蓝漆和白灰都没有再碰。复现用的是同尺寸防水本,连右下角的尼龙挂绳也按原重配好。
雨刚停,祭坑外围的草全伏向山下。黄黑警戒带沿旧测绘线拉开,远处三号井口还在抽水,泵声隔着山坳一下一下撞过来。
石广林六十三岁,右膝在十年前塌方时伤过。他从警车旁走到界桩,只用了木棍,没有让人扶。
雨棚登记表上,那袋祭坑灰土的提交人也是他。
他上午说,自己九点零八分在西侧界桩见过崔有泉。崔有泉当年给测绘班扶过尺,后来转去山腰炸药库做设备看守。石广林认定他当时把一本防水坐标本夹在腋下,见有人过来,便将本子塞给石广林,让他送到旧绞车房外窗。
“他说里面有邱万成的清点表,别交安全办公室。”石广林握住复现本,“我没进绞车房,只放窗台。后面的事我没看见。”
陆明棠问:“九点零八分从哪里看时间?”
“山下广播报过九点,走到界桩,我这只表是零八。”
他的旧电子表已经封存,停走前仍显示九点零八。表壳进水,日历慢了一天,分钟误差尚未查清。
陆明棠没有把这块表当准点,只让他按记忆走。
石广林俯身拿起复现本,先跨过西沟石梁,再贴着废排水渠往下。那条路不经过矿医务室,也避开绞车房正门监控,只在最后六码穿过一片齐腰茅草。
他的右腿拖得慢,路线却没有停顿。哪块石头会松,哪段水沟底下有旧钢板,他都记得。
七分四十一秒后,石广林把本子放上绞车房外窗台。
韩立按下计时器。
若从九点零八开始,他在九点十五分前后到达。外窗到磨轮后板不足八码,取六码扳手、卸板、塞本、回挂,九点十七至二十七码的窗口可以容纳。
第一条路线走通了。
围在警戒带外的矿工家属开始议论。有人说早该去找崔有泉,有人翻出十年前的旧报道,报道上也有他的名字。
宋砚站在窗边,耳后先响起磨轮卡住时的干涩摩擦,随后有一句话挤进来。
“有泉拿本,往西走。”
那声音贴着旧铁皮,断在“走”字后面。
宋砚把崔有泉的名字写进方向纸,
他还是看了石广林一眼:“崔有泉把本交给你时,封皮哪面朝外?”
“蓝边朝外,挂绳垂在下头。”
“他手上有什么?”
“一根折尺。旧测绘班那种三米铝尺。”
韩立立刻让外勤找崔有泉,同时调山腰炸药库的在岗记录。名字刚从对讲机里报出去,警戒带外已经有人举起手机。
十年前宋建国复查北山矿难时,曾在笔记里写过崔有泉。后来流出的复印件只剩姓名和一个黑圈,县城里一直有人说,宋建国想拿普通矿工顶掉真正责任人。
不到五分钟,短视频标题已经变成了“宋家父子再次点名崔有泉”。
评论区把坐标本写成杀人账,把石广林写成警方安排的证人。还有人截出宋砚低头记录的画面,说尸骨刚出井,他就替父亲补旧案。
陆明棠没有收走家属手机。她让联络员公开一行事实:崔有泉目前只接受路线核查,未被认定持本进入绞车房。
周小满从证据箱旁叫住宋砚。
“路线能走,物层不跟。”
她把坐标本第四十二页的侧光图投到车载屏上。纸面只看得见十年前的坐标,斜光下却浮出两组近期压力数值,笔迹很浅,写字的人后来用橡皮擦过。
两组数值分别是十二点四零六和七点三一八。
矿方器材册显示,这是退役全站仪T-07的斜距和高差记录。仪器多年没有联网,机内缓存仍保存当天两次测量:九点九分三十六秒,九点十分十四秒。
坐标与祭坑东侧四号点、旧矿医务室东墙仪器位完全相合。
石广林说九点零八已经从西侧界桩拿走坐标本。九点十分,本子却还压在仪器位旁,被人抄下第二组数。
两处隔着塌陷沟、铁丝网和一百九十七码湿坡。空手最快也要十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