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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牌矿尘的复检曲线分成两条,一条像动物骨粉,一条保留着人骨胶原。
北山临时检验台上,三组样本仍用编号遮住来源。甲组来自邱万成提交的绞车房除尘剂,乙组来自三号井旧骨层表面,丙组是工牌锈粒中的混合颗粒。
周小满把两种互斥假设写在白板上。
第一种,工牌长期存放在废弃绞车房,沾到猪骨高温粉碎制成的除尘剂;遗骸入井时又蹭旧骨层,所以混合颗粒没有特殊意义。
第二种,工牌除沾动物骨粉外,还接触过一批未经高温烧制的人骨粉;这批人骨粉既不来自当前遗骸,也不来自三号井旧骨层,需要寻找另一处加工或存放环境。
两种解释不能同时成立。
为避免微量样本被一次反应耗尽,周小满先做无损拉曼和显微形态,再按颗粒热变分组,最后才取两枚薄片做蛋白方向筛查。工牌原微样不再追加,所有复检都从已分装子样进行。
实验室空白、取样凝胶、低湿箱滤膜和操作台擦拭样同时上机。四类空白均无骨基质蛋白,薄片异常不能用检验环境带入解释。
废弃绞车房的原位对照由三方人员取回。红齿轮脂槽、除尘剂仓、门槛干灰和旧磨轮接粉盘分别封装,邱万成全程通过视频指位置,不接触样本。
第一轮指标先支持了他的说法。
工牌颗粒中约九成磷酸钙呈圆钝球状,表面有高温熔融孔,锶含量和猪骨除尘剂相近;红齿轮脂、木柜漆屑和干煤粉也与绞车房环境相合。旧牌十年前落在绞车房、后来沾除尘剂的路径可以成立。
两名检验员在不知道样本来源时,将高温圆粒全部归入邱万成提交的除尘剂方向。采购单记载这批材料用于吸附绞车红脂,粒径、熔融孔和锶比值均能闭合。邱万成关于绞车房长期使用动物骨粉的背景不是临时编出的空话。
矿务安全中心的人松了一口气。邱万成在视频里说:“我早说过,那屋里到处都是骨粉,不能见骨就当死人。”
宋砚没有反驳。他把耳边那句“粉里有两副骨头”留在记录纸上,等周小满继续做分离。
周小满将丙组颗粒按热变曲线、形态和胶原反应分成两层。高温圆钝颗粒占多数,剩下不到一成的薄片带平行骨板纹,边缘是低温机械折裂,没有熔融孔。
薄片检出人源骨基质蛋白方向,胶原仍有短链残留。
第三方快速复核使用另一种抗体和矿化比值,结果仍落人骨方向。两枚薄片不够做完整DNA,也不能确认同一个体,只能把“全部都是动物除尘粉”排除。
三号井旧骨层长期受矿水浸泡,表面应有高盐矿化壳和锰铁沉积;当前薄片没有。近期遗骸骨面也没有相应刮削缺口,骨粉粒径与其自然脱屑不合。
周小满将近期遗骸全身三维骨面重新筛一遍。能够自然脱落的部位只有左踝一处干裂,裂片厚度、骨板方向与工牌薄片不合;旧骨层对照则全部带矿水硬壳。两组现有遗骸都不能直接提供当前微量粉末。
第一种解释只能覆盖主量动物骨粉,覆盖不了微量人骨粉。
陈福生旧牌在近期换绳装入遗骸工装前,曾在某处同时接触绞车房除尘剂和另一批人骨粉。旧牌遗失不再只是仓储混装背景,它被人从一个含人骨粉的环境里取出并重新利用。
这项变化让陈福生的遭遇脱离“旧牌碰巧落入旧衣”的表面解释,却没有证明人骨粉来自谁,也没有证明陈福生当年因工牌被针对。
韩立把边界写清:微量样本不足以做完整个体识别;人源蛋白方向需第三方复核;实验室、三号井和绞车房空白样均未检出同类低温薄片;当前不能把粉末直接归给近期遗骸、旧骨层或任何失踪矿工。
结果刚翻面,井口外的矿工家属围了上来。
有人听见“人骨粉”,认定万民集团在绞车房磨碎旧矿难遗骨;有人举着失踪亲属照片,要求立刻开袋做亲缘;另有人堵住邱万成的车,喊他出来解释四十六分钟去了哪里。
一名老人将儿子的旧矿灯放到警戒线前,要求拿灯号先查;另一名家属带来一袋自称从祭坑捡到的灰土。陆明棠让工作人员分别封存来源说明,不让未经链条的灰土混入当前骨粉样本,也不承诺当天出身份结果。
雨棚下设立家属联络表,愿意留下联系方式的人可以登记,拒绝采样的人也能只提交失踪资料。围堵被转成程序入口,情绪没有被当成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