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罗主任看见出生簿装订根,先向后退了一步。
半枚旧签名留在白色医用胶布上,胶布横跨第十九页缺口。她扶住桌沿,没有再看药袋,也拒绝在先前说明表上签字。
“我不认这份人事档案。”她说。
旧停尸间里没有人追问。
罗主任血糖偏低,指尖已经发抖。宋砚先把椅子推到她身后,让医护取来温糖水。陆明棠关掉墙上的出生年份对照,只保留装订根照片,等她手抖停下后再问。
医护测得血糖低于她平日范围,先让她吃完两块饼干。罗主任拒绝去急诊,便在观察室加测血压和心电。律师和女儿都接入电话,确认她清醒、自愿继续后,询问才重新开始。
“胶布是谁贴的?”
“我。”
“页面是谁拿走的?”
罗主任握着纸杯,没有回答。
“你可以先不说人名。”陆明棠说,“只说你亲眼见到的时间、地点和动作。”
罗主任看向已经遮住姓名的药袋。
“那孩子被送来时只有八九岁,不是十六岁的培训学员。”
她记得一个下雨的傍晚。北山矿医务室的旧吉普停在县医院后门,车上下来一名女童,右拇指包着烫伤布,身上穿大一号的矿工棉袄。随车人员没有户口页,只交一只退热散药袋和一张写永安二号的硬卡。
女童发烧,问什么都只说自己叫小兰。医院把她安置在旧停尸间旁的空值班房,那里冬天有暖气,也没有家属来往。永安二号当时不是尸柜号,是临时转存床位。
值班房一共两张窄床,门外木牌分别写永安一、永安二。名字来自矿区善后车的临时编号,专门安置没有家属手续的转诊者。女童住二号床,床头挂矿灯绳,醒来就问绳子另一头是不是通回北山。
她不会写完整姓名,只会在纸上画三个弯钩。许梅兰三个字由随车药袋提供,护士站先用作吃药和送饭称呼。罗主任记得她真正会写这三个字,是进入医院两年后的冬天。
“她夜里怕黑,睡觉要把鞋放在床头。”罗主任说,“档案里写她十六岁,能独立参加培训。十六岁的人不会抱着我的袖子问矿车什么时候回来。”
官方材料把那段经历写成一句:县医院推荐学员许梅兰完成临护转职。
罗主任记得的却是一个发烧孩子、一双过大的棉鞋和护士站轮流送去的热粥。
“她后来怎么进入培训班?”宋砚问。
“两年后才开始跟着配药、洗器械。”罗主任说,“先做杂活,再学助产。不是档案上写的那一年。”
如果这段记忆真实,药袋上的八岁与生活经历相合,官方出生年份和早期培训记录便有问题。
罗主任仍不肯说抽页人。
她承认第十九页曾完整装回出生簿。页上分三栏:永安二号转入、姓名暂沿药袋、年龄待核。右下角还有一栏“原培训名册待撤”,当时没有填写。
几个月后,她在档案室看见第十九页被从装订线抽出。取页人将另一张补页塞进同一位置,出生年份提前八年,培训经历也被补到女童入院之前。罗主任当场提出异议,对方让她先用胶布固定装订根,称等院办审核后再换回。
替换补页纸色更白,左下角带县卫生培训班的油印格。原页使用出生簿横栏,字段是转入地点、暂用姓名和待核年龄;补页却直接写出生年份、培训开始日期和推荐单位。两张纸承担的用途不同,替换者却让新页占用同一页码。
罗主任用胶布固定时,装订线已经被拆开。她只贴住页根,避免前后页继续脱落,没有把补页封死。半枚签名留在胶布上,另一半写在当时的更正申请。更正申请后来也不见了。
她在胶布上签了一半名字。
审核没有发生。
补页后来也被取走,出生簿只剩装订根。许梅兰的人事档案则沿用提前八年的年龄和早期培训经历。
“你为什么一直不更正?”陆明棠问。
罗主任把杯子放下。
“那时候矿上在清退临护孩子。没有年龄、没有户口的会被送回去。院里有人说,先让她借一个能留下的身份,等成年再补。后来她真的学会了助产,也不肯让我再提。”
这段话可以解释沉默,不能使抽页和身份替换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