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潘志良的口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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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志良想喝水,吸管碰了三次才碰到嘴唇。宋砚没有催。机器每隔几秒报一次心率,窗外的清洁车从走廊过去,轮子在门缝外响了很久。

潘志良喝完半杯水,先说了一件与案卷无关的小事。

杜小川拍照前一直问几点能回去。他右脚鞋带总开,自己不会打结,只会把两根带子塞进鞋口。潘志良替他系过一次,孩子嫌勒,蹲下又拆了。

“他认得赵启明。”潘志良说。

在W-03里,杜小川看见赵启明胸牌,喊过一声赵叔。他说砖厂登记那天就是赵叔带他去拍照,还答应办完户口送他找梁安。赵启明当场摘下胸牌,让潘志良把拍到胸牌和左手的那格处理掉。

到了纸厂,杜小川又喊了赵启明的全名。

赵启明关上安全灯盒,对潘志良说:“他认得人,本来的脸和名字都不能留。”

这句话只有潘志良一人指证。

陆明棠没有写“灭口动机已证”。她将孩子认人、赵启明摘胸牌、要求修片和原名不能留拆成四行。前三行有底片、指纹和影像修改动作可以补,最后一句等其他证据。

“孩子怎么离开夹层?”她问。

“赵启明拽他下去。”

“你看见伤害动作了吗?”

“没有。”

“你凭什么说他被灭口?”

潘志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向床尾。

“赵启明一个人回来,拿着那只小布鞋。他让我烧掉真脸底片,说以后没有杜小川,只有03样件。我第二天去砖厂找过,孩子住过的棚空了。过了两天,赵启明给我八百块封口钱。”

他承认收了。

也承认在后续项目单上继续替赵启明补过日期、改过照片、签过设备齐全。被迫只发生在纸厂那晚的一部分动作,之后许多次落笔都没有人拿刀抵着他。

那晚回家前,他在照相馆暗房洗了六遍手。指甲缝里仍有黑料,衬衫袖口也沾着定影液。妻子问他是不是打翻药盘,他说店里赶急件。八百块装在蓝色相纸袋里,他塞进挂钟底座,放了半年,最后拿去补了店租。

宋砚让他说完,才问钱是谁递的、袋口怎么封、有没有收条。潘志良答出相纸袋背面的批次残码和一道折角。启明文展同期领用记录里有同批蓝袋,具体那只袋子已经不在,钱款事实仍以他的自认和后续账目待核。

“你每次看见那只挂钟,都记得钱在哪儿。”宋砚说。

潘志良点头。

“可你还是用了。”

“用了。”

宋砚问:“杜小川最后对你说什么?”

潘志良的右手在被子上蜷了一下,伤口处又渗出血。

“他喊,潘志良,你说拍完送我回去。”

他记得孩子喊了两遍。

第二遍被楼梯门盖住。

护士抬手看时间,陆明棠只剩最后一组问题。

“暂收册为什么在照相馆柜台里?”

潘志良说,第三页是他亲手扯的。赵启明先把册子浸湿,让他从铁丝下抽出写有杜小川的一页。纸孔扯烂后,第二天又让他贴着册脊削掉毛边。那几束藏在铁丝下的纸毛没清干净,他一直记得。

项目结束三个月后,他从启明文展旧箱里拿走剩余册子,藏进照相馆前台。左抽屉挡条拆下,承重木条后有一道横槽;薄木舌用两枚小钉托住,封皮朝墙,册底朝外。

这些位置与暂收册原位记录全部相合。

“赎罪?”韩立在视频端问。

潘志良摇头。

“一半吧。我怕他杀我,也想留个东西保命。真想赎罪,我十四年前就该把册子交出来。”

林桂兰受到的匿名威胁被放到他面前。纸铺门牌、旧手机和防丢标签的共享记录都说明对方已经摸到两人的联系。潘志良这才补充,他失联前把标签账号预先共享给林桂兰,还让她保住纸模和照片袋里没被剪走的真片。

他曾经让林桂兰烧纸模,后来又拿她当最后的藏证人。两次选择都把风险推给了她。

陆明棠让保护组更换林桂兰的转移路线,也将潘志良病房从原护理系统中改为隔离编号。夹层油纸上的红黑细线照片随后送进来,潘志良只认出那是殡仪接运站用过的封包绳,不知道谁塞在桌下。

二十分钟到了。

医生重新扣紧氧气面罩,录音录像暂停。潘志良没有得到轻松的保证,他的协助、隐瞒、收钱和毁页会分别处理;他交出的可核实内容也会进入证人保护评估。

韩立的平板在门外响了。

市民政封存库的外勤已经把一册旧临转总登记送上可控光源桌。镜头压低后,尾号六和尾号八之间露出一道新月形缺口。

本该写杜小川原始临转信息的整行,被人沿横格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