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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临转总登记摊在冷光台上,尾号七的位置只剩一条毛边。
纸行被沿横格撕走,左端还压在装订线下,右端缺口停在去向栏外。缺掉的宽度只有一行,尾号六和尾号八完整留着。
韩立先让档案员退开。
这册总登记从市民政封存库第三排乙柜取出,封条编号、开柜时间、经手人和原始目录逐项入镜。十四年前入库后,它只在两次清点中被翻过,最近一次是七年前的防霉检查。两次清点表都写页数完整,没有记录行条缺失。
“先别叫它杜小川原件。”韩立说,“现在只是一册缺了尾号七行的总登记。”
周小满把透射光压到纸背。
撕口不是新的。断纤发黄,边缘沾着旧防霉粉,粉层上又积了七年前清点时使用的蓝色手套纤维。那一行至少在上次清点前已经缺失,昨夜没有人临时进库撕纸。
装订线下还藏着六毫米纸根。
纸根上没有完整姓名,只留下一段蓝色复写墨和半个“七”字。下一页同一位置存在书写压痕,横格把字切得很碎。周小满没有追着残笔补姓名,她先将尾号六、八的栏宽、笔序和复写方向叠回去。
缺行来物栏压出四个字的下部。
临转号一栏能读到“一一零三”。
去向栏最后两字接近“临护”。
档案员说,临护不是户政补录。遇到暂时找不到法定监护人的孩子,民政会先交给登记家庭短期照护,材料归“未结临护”,不进正常安置卷。
尾号七的黄联C-17却写着县户政补录。
同一个临转号出现了两种去向。
最省事的判断,是有人把总登记撕掉,再拿黄联改成户政补录。陆明棠没有让这句话进记录,她要求先找到未结临护目录,看两种去向谁先形成。
目录按姓氏和临转号双索引。
编号索引的一一零三之七被整格涂黑,姓名索引中却保留一条铅笔转记:杜小川,城南砖厂,转刘桂芝临护,未结。
杜小川三个字第一次在未擦除的民政原始索引里完整出现。
档案员按全名去查未结柜。旧柜目录没有录入电脑,三个人戴着口罩逐盒翻。杜姓盒里没有,刘姓盒也空着。宋砚看着铅笔转记,没有去猜“转”字后面还缺什么。
“临护材料按孩子姓,还是按照护人姓?”他问。
“早年两种都有。”
“有没有退件另存?”
档案员停下手。
库房最里侧还有一排“无法办结退件”,水灾后一直按年份放,没有姓名索引。十四年前那一箱抬上检查台时,箱底已经受潮结硬。技术员从侧面分层,第三只纸袋背面露出一行褪色蓝字。
杜小川。
纸袋内装着蓝联原件、临护回访单和一只旧诊片封套。蓝联临转号为青民临转一一零三之七,来源写城南砖厂随住儿童,临时照护人写刘桂芝,地址是石桥巷八号。
去向栏先写刘桂芝临护,
刘桂芝的联系电话早已停机。户籍查询显示她后来与杜成海共同生活,没登记结婚,也没有形成法定收养关系。街道旧走访记录一直称她为孩子养母。
外勤在石桥巷找到她时,她正准备关旧屋。听见杜小川三个字,她先把门闩插上,只隔门说:“他没死。他后来回家了。”
这句话也能解释蓝联上的改写。
若临护尚未开始,孩子先被父亲领回,民政把去向改成户政补录并非没有可能。刘桂芝说自己当年去民政按过指印,纸袋受潮是因为材料曾在杜家旧屋放过,后来才交回。
团队暂时沿这条说法核查。
蓝联有三道横折,折宽与旧式小学生算术本接近。右下角沾着豆油和煤灰,纸边还夹有棉被填絮。刘桂芝说她把材料塞在杜小川的书本里,孩子回家后从桌角翻出来,纸上才沾了家里的油灰。
这些生活附着物支持蓝联进过普通住家。
临护人栏下方还有一枚褪色红指印。档案员从街道旧低保申请中找出刘桂芝同年代按印,先遮住姓名交给痕检人员。两枚指印保留的纹线不多,只能在九处分叉和端点上相合,达不到个体认定,却支持同一人来源。刘桂芝确实接触过这张蓝联,她说材料进过杜家旧屋并非全无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