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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馆影像室的灯管有一段不亮。
那段暗处正好压在旧借阅本的上沿。
陆明棠把台灯往前挪了半寸,光从纸页左侧斜过去,B-11那一行的空栏便从旧黄里浮出来。
空栏旁边的红粉指印很淡。
淡到稍不留神,画面会以为那只是旧纸受潮后留下的斑。
可韩立没有让任何人碰那一页。
他让周小满把相机架低,连空栏的边缘也拍进去。
“先不查人。”韩立说,“查动作。”
这句话把影像室里的人都按住了。
谁把三号片送回镜后,这个问法听着像在找一个人。
可在登记本前,它先是一串动作。
底片从文化馆离开。
有人接过。
有人没让它进归还栏。
有人又让它回到照相馆暗房镜后。
中间少了哪一环,名字都不能提前写。
宋砚站在门口,没往里挤。他看着那本旧借阅本,声音压得很低:“归还栏空着,按理说,三号片没还。”
韩立没有点头。
他用镊子指了指空栏右下角。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纸边压线。
不是字。
像有人把一张小纸垫在归还栏上方,写字时,笔尖的劲透过小纸,落进旧借阅本。
周小满把偏振片换上,屏幕里出现一条断断续续的灰影。
“三号片,镜后。”
陆明棠已经在第122章看过这四个字,可这一次,她看到的是字的来源。
它不是写在借阅本上。
它是被另一张纸压出来的。
韩立让她把这句话写在临时记录最上方:
归还栏空缺不是未发生登记的直接凭据,只能写存在未入栏记录及上覆书写压痕。
陆明棠写得很慢。
写完后,她自己先吸了一口气。
这个句子不漂亮,可它把路打开了。
如果那张上覆小纸还在,就能追到谁拿着小纸。
如果小纸不在,就只能查当时谁能让归还栏空着。
影像室保管员姓丁,六十多岁,退休后被返聘来整理老胶片。他来的时候,手里还夹着一串钥匙,钥匙上拴着褪色的红绳。
丁保管员看见借阅本,脸色不太好看。
“这本不该还在这里。”他说。
韩立问:“该在哪里?”
丁保管员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那段不亮的灯管。
“老库房。影像室搬过两次,能留下的本子不多。B字头那一箱,本来都说要送到宣传口做展陈资料。”
“谁说的?”
丁保管员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答。
陆明棠注意到,他的拇指在红绳上来回摩挲。
那根红绳掉粉。
粉末落在他指腹边缘,颜色和旧页旁的红粉不一样。韩立只看了一眼,便让周小满另拍一组,标注为现时污染风险,不混进旧痕。
这个细节让丁保管员更紧张。
他以为韩立在怀疑他。
韩立却把借阅本往他能看清的位置推了一点。
“十四年前十一月六日,B-11底片借出三张,返了几张?”
丁保管员盯着那一行。
“按栏看,返二。”
“按你记忆呢?”
丁保管员喉结滚了一下。
“那天我不值班。我后来听老邱说,有个片袋送回来,不让落栏。说三号片另走,不进本。”
“老邱是谁?”
“原来的影像室登记员,已经过世了。”
宋砚在门边翻开随身本,笔尖停在纸上。
过世的人说的话,只能变成调查方向,不能变成结论。
韩立没有追问老邱当年怎么说,他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片袋送回来时,放在哪里?”
丁保管员想了很久。
“不是放柜里。老邱说,那人把片袋压在借阅本上,拿走了上面一张小纸。”
“什么小纸?”
“蓝灰色,像旧交接单裁下来的角。”
陆明棠抬头。
第122章里,镜后暗槽取出的那片“勿交”纸角,正是蓝灰色。
韩立仍没让两者并在一起。
他只说:“写,颜色及材质描述可比对,暂不合并。”
周小满忍不住问:“那个人长什么样?”
丁保管员摇头。
“老邱没说脸。他只说那人把手伸进窗口,袖口有一粒亮的东西,像旧制服扣。右手没戴手套,左手拿着白线手套。”
影像室里安静了一下。
旧暗房门口的“袖口亮点”。
老视频里接过名牌的灯架旁身影。
现在又到了影像室窗口。
念头很自然地往前走把这些影子叠在一起。
韩立没有让这种自然继续往前跑。
他把三张照片摆在桌上。
一张是老视频灯架旁的袖口亮点。
一张是何静记忆中暗房门口的袖口亮点。
一张是影像室窗口口述里的袖口亮点。
“同一类特征,不等于同一人。”他说,“只能写三个场景都出现过类似袖口亮点。下一步查衣物来源和出入路径。”
这句话让陆明棠的心落回证据里。
她知道最想要的答案就在眼前晃。
但这本案子最危险的地方,也在这里。
每一个“像”都能带人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