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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棠写下“下巴有痣”。
这四个字已经出现太多次。
多到读者会想把它当成一个人。
可他们到现在仍没有那个人的眼睛。
韩立问:“为什么给钥匙?”
潘妻摇头。
“老潘说,那人要拍一张没有脸的照片。”
风从棚门里吹出来,病号服衣角又动了一下。
没有脸的照片。
现在照片还没找到完整的。
他们先找到了拍照的位置。
周小满把03纸脸取下后,病号服领口内侧露出一点白纸粉,针眼旁还有红色纸绳残丝。
红色纸绳。
不是宋砚铁皮盒里那种红棉线。
周小满很快说清。
“纸绳。材质待检。不能和宋砚铁盒红绳混。”
宋砚听见自己的名字,抬了一下眼。
陆明棠在记录里单独写:红色纸绳残丝,材质待检,不与既有红棉线合并。
韩立看了她一眼。
“这个写法留着。”
午后,废棚初检汇总送回市局。
椅子近期坐压痕。
椅下小血滴人血阳性。
编号03无五官纸脸。
病号服无医院洗衣房旧蓝章。
镜子圆孔对应下半面部局部。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像一张没有上半脸的照片。
宋砚坐在会议室后排,看着白板上的线。
第三张脸。
照镜子的人。
坐下。
照脸。
王成。
每个词都在逼他们承认,有一个人曾坐在那把椅子上。
韩立把小血滴的检验单放到最上面。
“先和潘志良家属样本排。”
周小满说:“已经排了。”
“结果?”
“不支持来自潘志良。”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潘志良失踪。
椅子下有血。
血不是潘志良的。
这不是好消息。
这只说明那把椅子坐过另一个人。
周小满继续说:“和医院观察室王成床单微量有支持性结果。低模板,强度不够,不能确认。”
韩立说:“支持性结果,写清限制。”
宋砚抬头。
王成从观察室走到了快照棚。
或者说,有人把“王成”这个名字搬到了椅子上。
陆明棠把四列表重新画了一遍。
影像特征:下巴左痣,领口横纹。
衣物特征:病号服样式,领口针眼。
生物检材:椅下血滴,床单微量。
地点:观察室,三号柜,照相馆后巷,废弃快照棚。
韩立看着表格。
“从现在起,谁要合并王成身份,先写合并理由。”
没人说话。
傍晚,老客运站后街排查回来了。
旧报刊亭老板记得快照棚。
他也记得三年前冬天,有个戴口罩的人在棚外等潘志良。
“下巴左边有颗痣。”老板在询问视频里说。
“他说要照一张没有脸的照片。”
“后来呢?”韩立问。
“潘师傅骂他有病。”
“人走了吗?”
“没走。一直等到天黑。后来两个人进棚了。”
“你看见给钥匙了吗?”
“没看见。”
韩立让陆明棠写:目击陈述待核。
读者会想要一个立刻成立的答案。
韩立不给。
他只把门一扇一扇推开。
晚上七点,配钥匙摊的旧账本被送到市局。
账本是小学生作业簿,纸边发黄,油污很重。
三年前十一月五日那页,被撕走半张。
剩下的下半截,有一行歪字。
快照棚。
两把。
左痣。
旁边还有一个小红点。
陆明棠看见“左痣”两个字时,呼吸停了一瞬。
三年前的钥匙,终于不再只是潘志良妻子的回忆。
它落到了纸上。
韩立没有碰账本。
“整本封存。红点、纸张、压痕、撕口,全做。”
宋砚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三个词。
快照棚。
两把。
左痣。
现在他们知道,有人三年前不只拿过钥匙。
他可能配过两把。
韩立把照片放大。
撕掉的上半页空着。
缺掉的部分,像一张被人遮住的上半脸。
他看了几秒,说:“下一章,查第二把钥匙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