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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把钥匙,比第一把更麻烦。
第一把在潘志良嘴里。
他说给过一个下巴有痣的人。
第二把在账本上。
快照棚。
两把。
左痣。
这三个词一落到纸上,读者会很自然地想:两把钥匙都给了同一个人。
韩立偏不让这个想法往前跑。
他把旧账本照片放到白板上。
“先看账本,不看人。”
陆明棠把账本残页放大。
小学生作业簿,三年前十一月五日那页被撕走半张。留下的下半截有油污、手汗和一处小红点。字写得歪,却不乱。
快照棚。
两把。
左痣。
旁边小红点不在字上。
它偏在右侧空白处,像记账人写完后又拿什么碰了一下。
周小满先看红点。
“不是血。”
宋砚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松得太早。
不是血,不代表它不重要。
周小满继续说:“初筛有红色纸粉,还有少量白蜡。和林记、文化馆、废棚里那类红粉白蜡有比对价值。”
韩立问:“能写来自同一路吗?”
“不能。只能写成分类相近,待进一步比对。”
陆明棠照写。
韩立看着账本残页,问:“撕口呢?”
周小满把侧光照片调出来。
撕口不是随手扯开的毛边。
上半页先被折过,再从折线附近撕开。边缘有一段很短的平滑痕,像被薄刀尖挑过。
弧形工具的影子又出现了。
宋砚想起照相馆旧柜木盒里那道弧形压痕。
他没有开口。
韩立也没有把两者连起来。
“写账页撕口局部平滑,具备工具介入检查价值。”
旧配钥匙摊现在的摊主坐在询问室里。
他叫赵小军,三年前那摊是他叔赵良海在做。赵良海中风后回了乡下,话说得不完整,手还能动。
陆明棠问:“账本一直在摊位底下?”
赵小军点头。
“我接摊的时候就在。旧账很多,我没翻。”
“十一月五日这一页,你知道怎么少的?”
“不知道。”
“左痣是谁?”
赵小军挠了挠头。
“那时候老客运站附近,做生意的人记客人都这么记。瘸腿,胖子,花伞,左痣。不是名字。”
韩立问:“快照棚两把,是什么意思?”
“配两把钥匙。”
“原钥匙谁拿来的?”
赵小军摇头。
“得问我叔。”
“你叔现在能认字吗?”
“认得,写不了几个。”
韩立让人把账本残页的高清打印件带过去,不让赵良海直接接触原件。
下午两点,外勤视频接回市局。
赵良海坐在村卫生室的木椅上,半边脸僵,右手还能抬。
外勤把打印件放在桌上。
赵良海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停在“快照棚”三个字上。
外勤问:“这是你写的吗?”
赵良海点了一下头。
“两把是什么意思?”
老人张了张嘴,发不出清楚音。
外勤递给他一支粗笔。
他在白纸上慢慢写。
一把开门。
一把开柜。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宋砚看向韩立。
快照棚只有一扇门。
如果另一把不是门钥匙,那读者刚才猜的路就偏了。
韩立说:“继续问。”
外勤问:“开什么柜?”
赵良海手抖得厉害。
他写了两个字。
相柜。
不是暗房柜。
不是寄存柜。
相柜。
这两个字像一块新石头砸进水里。
潘志良旧暗房柜里少了刀,柜门上贴白纸。废棚里有镜子、病号服、03纸脸和椅子。现在第二把钥匙又把他们带到“相柜”。
陆明棠问:“快照棚里有相柜吗?”
老客运站废棚现场组很快回话。
“现场没有发现可独立上锁相柜。只有旧快照机、灰布背景、椅子、镜子、墙角杂物。”
韩立没有意外。
“三年前有,现在未必有。”
外勤继续问赵良海:“钥匙是谁拿走的?”
老人抬手,在纸上点了点“左痣”。
外勤问:“两把都给左痣?”
赵良海迟疑了一下。
这一下,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老人又写:
一把给他。
一把包红纸。
“红纸给谁?”外勤问。
赵良海写不动了。
他喘了一会儿,把笔推开,指向打印件上的小红点。
韩立让外勤停。
“不逼。”
视频挂断后,陆明棠把三句抄到白板上。
一把开门。
一把开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