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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棠写:
后巷垃圾桶试印纸见下半面部局部,具下巴左侧痣样特征及领口横纹,背面写王成。形成时间待检。
王成。
这个名字从医院观察室,到了照相馆后巷。
它开始不像假名。
也不像真名。
更像一个被反复贴上去的标签。
上午八点,技侦继续追潘志良。
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
地点在复印店后巷。
他没有出门。
是从店里被人扶出来。
扶他的人戴帽子。
口罩。
下巴被挡住。
只露出手。
手背上,有旧疤。
韩立让画面停住。
“扶人的是旧疤手?”
技术员说:“可见位置相近,但清晰度不足。”
“写位置相近。”
潘志良被扶上了一辆三轮车。
不是电三轮。
是脚蹬三轮。
车斗上盖着白布。
白布边缘有红粉。
车往老客运站方向走。
韩立看着路线。
老客运站。
三号柜。
镜子。
王成。
照相馆。
这些点终于又绕回一个旧地方。
韩立没有让人先去废棚。
他先让技侦把三轮车路线倒回去。
车从照相馆后巷出来后,在老客运站侧门停了三分钟。
车斗上的白布动过一次。
不是有人下车。
像有人从里面把布往上顶了一下。
然后三轮车继续往废棚方向走。
车夫始终低头。
没有看镜头。
下巴被围巾挡住。
右手握车把。
手背看不清。
韩立说:“车夫、扶人旧疤手、买袋人,三条分开。”
陆明棠点头。
她写:
三轮车车夫身份待查,暂不与旧疤手或买袋人合并。
上午九点,老客运站附近排查到一间废弃照相棚。
十几年前,那里给旅客拍快照。
后来客运站搬走,棚子一直锁着。
门锁旧。
但锁舌内侧有新粉。
白纸灰。
门打开后,里面挂着一块灰布背景。
背景前有一把椅子。
椅子正对着一面镜子。
镜子中间贴着白纸。
白纸有圆孔。
圆孔下方,用红笔写着:
坐下。
照脸。
椅子上没有人。
椅背上却挂着一件病号服。
病号服领口,两侧各有一个新针眼。
领口内侧,别着一张无五官白纸脸。
纸脸背面写着:
03。
病号服不是医院那套原件。
样式一样。
但衣角没有医院洗衣房的旧蓝章。
领口内侧有白纸粉。
针眼旁边有红色纸绳残丝。
03纸脸被别在领口内侧,位置很低。
如果有人穿上病号服,纸脸不会盖住整张脸。
它只会贴在下巴
像一张没有五官的替身。
周小满在视频里看着位置。
“这不是正常佩戴位置。”
韩立问:“能不能说明没人穿过?”
“不能。只能说当前固定位置不覆盖完整面部。”
“写。”
镜子上的圆孔正对椅子。
如果人坐下,圆孔只会露出下巴。
不是看脸。
是看痣。
韩立看着镜子,终于明白为什么梁安说戴过脸的人不会照镜子。
照镜子的不是戴脸的人。
是被人安排来留下下巴的人。
这句话不能写。
韩立只说:“镜子角度、椅子位置、圆孔高度,全部测。”
韩立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先别碰。”
周小满看着回传画面,声音压低。
“第三张找到了。”
韩立说:“只能写发现编号03纸脸。”
纸脸不是人。
病号服也不是人。
镜子更不是。
可是它们被摆成了一个人该坐的位置。
照镜子的人,才有脸。
坐下。
照脸。
没有人坐。
但椅子
很小。
暗红。
还没干透。
韩立看了一眼时间。
“封现场。”
他停了一秒。
“找潘志良。”
废棚初检一直做到中午。
椅子坐面有近期坐压痕。
灰布背景下缘有白蜡擦痕。
镜框背面有一枚残缺指纹。
03纸脸边缘针孔与地下库01、02、04、05、06纸脸孔距范围一致,纸纤维同类特征明显。
但因为03是单独出现,不能用它反推地下库缺失事实。
只能写:
废弃照相棚发现编号03无五官纸脸,其纸纤维与文化馆地下库同类纸脸具备比对价值。
椅子下那滴血做快检。
人血反应阳性。
量少。
不能判断来源。
韩立看着快检单。
“和潘志良家属取样做比对。也和王成观察室床单微量一并排。”
周小满说:“时间会久。”
“等。”
门外风吹进来,镜面白纸轻轻动了一下。
圆孔里什么也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位置等过一张下巴。
或者等过一个被迫坐下的人。
下午一点,潘志良妻子被带到市局。
她看到废棚照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这是老潘以前的快照棚。”
韩立问:“他还用吗?”
“不用。早锁了。”
“谁有钥匙?”
“他有一把。还有一把以前给过一个人。”
“谁?”
潘妻的手攥着包带。
“他说那个人要拍一张没有脸的照片。”
“名字。”
她摇头。
“他没说名字,只说那人下巴有痣。”
陆明棠写下这句时,没有抬头。
下巴有痣的人又回来了。
还是没有全脸。
韩立问:“什么时候给的钥匙?”
“三年前。”
三年前。
梁安放盒。
B-11借阅。
赵启明迁出。
快照棚钥匙外借。
这一年终于不再只是时间。
它开始像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