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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镜子的人,才有脸。
白纸贴在暗房旧柜门上。
胶带很新。
纸也新。
字却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压得深,像怕后面的人看不清。
韩立站在后屋门口,没有让人进。
潘志良不在店里。
前台电脑还亮着。
复印机卡着半张纸。
水杯里的茶没凉透。
这些只能说明他离开得急。
不能说明他被带走。
周小满看着回传画面,说:“先从后门开始。”
后门锁没有坏。
门边有新擦痕。
门把手内侧有一枚不完整指纹。
外侧没有。
地面上有一条很细的灰线。
像有人拖过一张相纸袋。
韩立问:“买袋人站的位置?”
技侦把监控叠上。
买袋人站在后门外,右肩靠墙,头低着。
门从里面打开。
里面伸出的那只手,只露到手腕。
手背旧疤在拇指根部附近。
没有手套。
递出的东西大小接近五寸照片。
不是纸条。
也不像票据。
韩立让画面停住。
“手背旧疤,进手部特征表。只写可见旧疤,不写潘志良。”
陆明棠照写。
潘志良现在不在现场。
旧疤也不等于人。
暗房旧柜被封住。
柜门白纸先拍,再取。
纸背有两处黑色粉末。
像旧相纸袋里掉出来的灰。
胶带边缘粘着一点皮屑样物。
周小满说:“皮屑待DNA可能性评估。”
韩立问:“柜里?”
外勤打开旧柜前,先拍锁。
柜锁是老式的,锁舌上有新划痕。
不是撬。
像用原钥匙开过,又反复插拔。
柜门打开。
里面很空。
上层是暗房夹子。
中层是两个旧相纸袋。
下层有一只木盒。
木盒盖开着。
里面本来应该放刀。
刀不在。
木盒底部有一道弧形压痕。
压痕很细。
潘志良说过的旧修片刀,可能就放在这里。
韩立没有说刀丢了。
他说:“写木盒内见弧形工具压痕,工具缺失。用途待查。”
旧相纸袋被取出。
第一只空。
第二只里面有几片黑纸。
黑纸不是普通纸。
是相纸背衬。
其中一片上,有半个圆孔。
和老客运站三号柜镜面白纸上的圆孔大小接近。
周小满把它单独夹出来。
“圆孔边缘有油脂样擦痕。”
韩立问:“照过?”
“可能被脸贴近过,也可能只是手碰。不能写照过。”
陆明棠写:
相纸背衬见半圆孔及油脂样擦痕,具体形成方式待查。
柜底有一张小纸。
不是新贴的那张。
这张压在灰下,边缘发黄。
上面写着:
第三张不用照。
因为他已经没有脸。
屋里没人说话。
韩立把那张纸看了两秒。
“内容照录。纸张、墨水、压痕都做。”
第三张不用照。
三号柜让第三张自己照。
梁安说戴过脸的人不会照镜子。
旧柜里又说第三张不用照。
三句话互相顶着。
谁都不能单独信。
上午两点半,潘志良家属电话打通。
他妻子说,潘志良晚上十点半还在店里。
十一点多,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电话里只说了一句:
“有人来取刀。”
然后挂断。
韩立问:“刀是什么刀?”
她说:“老照相馆那把修片刀。”
“刀不是早就不见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他说不见,是怕惹事。”
韩立让她继续。
“那把刀一直在店里。暗房拆了以后,他放在后屋柜子里,不让人碰。”
“谁知道?”
“以前店里的老熟人都知道。”
“邓国平知道吗?”
“知道。”
“宋国良知道吗?”
女人没答。
过了几秒,她说:“我听过这个名字。”
“在哪听过?”
“老潘喝酒以后说过一句,宋国良不是名字,是照相馆里的影子。”
韩立看了陆明棠一眼。
她写:
潘妻陈述,潘志良称宋国良“不是名字,是照相馆里的影子”。含义待查。
又是影子。
不是人。
不是名字。
不是脸。
每个答案都像要往虚的地方走。
韩立偏不让它走。
“查刀。”
修片刀留下的弧形压痕被三维扫描。
宋家旧皮包B-11残照剪口。
文化馆白灯夹层照片碎片边缘。
地下库纸脸边缘。
三组都放上来。
周小满先比刀口弧度。
宋家残照剪口与旧柜木盒弧形压痕所对应的刀刃曲率存在相近特征。
白灯夹层碎片边缘也有类似弧形切口。
纸脸边缘不是。
纸脸是针孔和撕边。
“这把刀如果找到,能比。”周小满说,“现在只能写疑似同类弧形刀具造成。”
韩立说:“写。”
这把缺失的刀,第一次有了位置。
它不是杀人工具。
至少现在不是。
它是剪脸的工具。
上午四点,后巷地面勘查有结果。
买袋人站立处,有一点红粉。
门内一侧,有一滴白蜡。
后门门槛内侧,有半个鞋印。
鞋底纹路不是买袋人的窄底布鞋。
也不是马永海。
鞋印偏大。
右脚外侧磨损明显。
潘志良平时穿的布鞋也不是这个纹路。
韩立问:“后门里面还有别人。”
周小满说:“只能写后门内侧见另一组鞋印。”
“写。”
上午六点,外勤在照相馆旧址后巷垃圾桶里找到一小团湿纸。
纸被揉过。
打开以后,是一张试印纸。
上面有一张下半脸。
下巴左侧有痣。
领口横纹。
但这一次,脸的上半部分被黑墨涂掉。
黑墨还没干透。
试印纸背面有两个字:
王成。
韩立看着那两个字。
“王成不是随便报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