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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拔走了。砖缝空了。但缝里还卡着一样东西。
天亮之后,陆晨又回到了东街中段。冬日上午的日头斜着切下来,把整条街照得通透干净,石面上的纹路、砖缝的深浅全都纤毫毕现。凹痕还在。深浅均匀,边缘利落,没有被行人踩塌,也没被沙土填上。
他在凹痕前面蹲下去,动作自然,像任何一个蹲下来系鞋带或看地上东西的路人。视线从凹痕中心往外扩,贴着砖面一寸一寸地扫。周围几块砖的缝隙里塞满了陈年积灰,灰扑扑的,和砖面融为一体。唯独凹痕左下方一道缝隙的卡口处,有一根极细的暗色丝线嵌在那里。
他停住了。那根丝线很短,不到一指长,颜色暗沉,混在砖缝的阴影里几乎分辨不出来。如果不是蹲到这个角度、在这个光线下贴着缝隙看,绝对看不到。
织物纤维。刺客昨晚蹲在窗口、俯身出手,天亮前又回来拔刀,衣料在那个窗口边沿反复摩擦,蹭掉了一根丝,卡在了砖缝里。
陆晨没有伸手去碰。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素白纸片,蹲在原位,把纸面贴着砖缝边缘,轻轻往缝隙里推了一截。纸边从纤维下方兜过去,角度平缓,力道均匀,像从石缝里抽一根头发。纤维被纸片完整地带了出来,落在白纸正中,卷曲的形态和卡在缝里时一模一样。
他把纸片对折,将纤维夹在两层纸页之间,放进随身带的空白牛皮信封,封口没有粘死,只在信封正面画了一道短横线做标记。
回到商号,他把信封搁在桌面上。王雪瑶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了,拿起信封掂了掂,没拆,放回原处。
“从现场带回来的?”
“砖缝里卡着一根纤维。应该是刺客的衣服蹭掉的。”
她没走,靠在桌边:“能看出什么?”
陆晨拆开信封,把纸片取出来,拿了一把细头镊子,将纤维转移到一块深色粗布上。深色布面比白纸更能衬出细丝的质感——在深色底子上,纤维的纹理、边缘、光泽都清清楚楚。他把布面推到窗边,借正午通透的光看。
“不是制式面料。”
王雪瑶凑过来看了一眼。纤维偏粗,表面密度高,边缘带着毛茬,不是被剪断的,是长期摩擦拉扯后脱落的次级细丝。她伸手在纤维上方悬了一下,没有碰。
“厚料子。”她说。
“冬天穿的。厚实、耐磨、抗寒。联盟和中心组织的制服都是轻薄平整的面料,不可能是这种。这种料子更像市井散修自己买的冬装外套,厚重、无标识、耐蹭耐造。”
“也可能故意换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