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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街的夜,是京城最安静的一段。
入冬之后,戌时一过,沿街铺面陆续落了板。亥时一过,整条街就只剩路灯还醒着。灯与灯之间隔约二十步,光落在地面上是一个个昏黄的圆,圆与圆之间是等长的暗区。
陆晨从商号方向沿北侧走来,步子均匀,步幅几乎相同。刚从三个街口外的联络点返回,天地感知铺开约莫二十步。一切正常。
直到他走到东街中段。
后颈的汗毛立了一下。
陆晨的脚步没有变化。呼吸频率、步幅、手臂摆动的幅度,全部维持原样。但他的意识已经在瞬间锁定了方位——街道右侧,建筑二层,一扇半开的窗后。距离十步,高度三丈。窗扇只开了一条缝,不到两指宽。
杀意极淡,淡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捕捉,会被风声和灯焰的摇晃完全掩盖。但那股冷意中带着一丝屏息后的紧迫,像弓弦拉到了极限。
陆晨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第三步落地的瞬间,他已经计算好了偏移方向和幅度——向左,半步。多了动作太明显,少了避不开。左侧半步的位置,刚好能让原本瞄向他颈侧的轨迹落空。
第四步。
左脚偏了半寸。就半寸。右脚跟进时自然地向外划了一个极小的弧线。整个人向左移动了大约半步,动作流畅得像在避让路面上凸起的砖石。
“咻。”
一道极细的破风声从右侧上方袭来。轻得像甩了一下鞭梢。气流拂过他右肩外侧的衣料,一丝金属的凉意。
“笃。”
细刃钉入右后方两步处的地面砖缝。一声闷响。像有人拿铁锥在砖面上敲了一记。
陆晨没有停步,没有回头,没有加速。步伐保持原样,继续向商号方向走去。他经过了那盏路灯,光圈落在肩头和发顶,然后走出光区,进入暗区。
前方十五步,商号巷口。他自然拐入,脚步没有变化,身体没有多余调整。走到侧门前,取钥匙,插锁孔,拧开。门轴安静。他侧身进入,反手推门,但没有关死,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身体靠在内墙,呼吸压到最缓。
门缝外的东街被切成一竖条。最近那盏路灯立在巷口斜对面,光圈边缘刚好照到细刃落地的位置。刃身还在微微颤动,像被拨过的琴弦还没静止。刃面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极细的白光,宽度不过一分。
陆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那扇半开的窗没有任何动静。窗扇没有关闭,窗后没有出现人影,连一丝移动的痕迹都没有。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铁锈般的凉意。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那扇窗。
等了大约半盏茶。
建筑方向没有任何后续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窗户关闭的声音,没有瓦片被踩动的响动。那扇窗像一张沉默的嘴,吐出一根刺之后重新归于死寂。
陆晨知道,人已经走了。他轻轻关上门,门闩落位时“咔”了一声。没有出去取那把细刃——留在原地,是痕迹。
回屋点灯,记录纸上落下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