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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刀重新举起来了。刀尖从朝上转为朝前,角度低了一些,刀面正对着陆晨胸腔偏下的位置。持刀人的上半身前倾了不到一指的幅度,膝盖比刚才多弯了一线,重心从后脚往前移了一些。他做完这一套调整之后没有像前几轮那样直接推出来,而是在原地停了两息,像在等一个还没出现的时机。
陆晨没有说话。他把剑从横握转成了斜握,剑尖朝下偏左,从护手到剑尖的整条剑身不再平行于石阶面,而是带了一个向下的小角度。这个角度可以让出刀时不需要先收再递,直接从现有位置向上挑就可以了。
他在调整完之后向左侧挪了半步,把自己和柳横山之间的夹角从大约四十度扩大到了五十度出头。柳横山在他移动的时候没有跟,但重剑的剑尖从斜指地面往上抬了半寸。
那段时间里三个人之间没有接触。热风继续从他们之间的石阶上穿过去,地面上的细碎石粉被风卷起来贴着一层薄薄的灰膜往前推,推到对面的靴尖前面时散开了。
他们站着的位置没有变化,但各自的朝向和重心分布已经在刚才那几轮没有交手的调整中完成了偏移。陆晨能看到柳横山的剑尖角度变了,柳横山应该也能感觉到陆晨的位置微调。至于对面的持刀人,在陆晨做完调整之后也轻微转动了一下腕部,刀面的朝向从正对陆晨胸腔偏下改为正对陆晨和柳横山之间的缝隙,像在重新评估两支剑之间的空档有多大。
日光继续从正上方晒着,石阶面上的反光比刚才更强了。三个人站在这片强光中央,各自保持着出手前最后的静止姿态,看着对方的刀剑但谁也没有先动。
那柄刀尖的朝向还在他和柳横山之间的夹角上停着,没有往任何一边偏转,像在等着其中一个方向先出动作,然后再决定是压回去还是转过来。陆晨能感觉到那个刀尖的朝向和他自己的剑尖朝向之间隔着一段虚空的对抗,没有接触但有压力。他能感知到压力在哪一侧更重,哪一侧更轻。
风在这段对峙中又穿过了三次。对面刀尖的朝向微微改变了两次角度——第一次偏向陆晨的方向大约两指宽,第二次收回到了正中。两次调整之间没有进攻动作,只是持刀人在不断地微调他对两个威胁点的关注比例。
陆晨没有跟着对方刀尖的偏转调整自己的站位。他站在原地,剑尖保持着初始的指向,等着对方第三次调整时是偏向他还是偏回中间。这个信息在对方做出第三次选择之前是无法获取的,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日光又亮了一档。风吹过来又过去。
对面的刀尖第三次动了,方向是柳横山那一侧偏了大约一指半。陆晨在那个偏转完成的瞬间从左侧的斜握位向前递了出去,剑尖从下往上的轨迹切进那道被偏转暴露出来的空间里。
这一剑他没有收回来,也没有在半途停下。它在推出去的过程中和对面反向迎上来的刀面碰到了一起,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短的碰撞声,然后两边同时弹开了。
三个人在碰撞结束之后又回到了原先的站位上。刀尖回到了正中,剑尖也回到了斜指位置,就像那一下没有发生过一样。但陆晨能感觉到自己虎口的麻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对撞的时间短,力道的传递被压缩到了更窄的接触面上,传导到他手上的冲击被削弱了一层。
他重新调整了一次缠布上最粗糙那段的位置,把掌心贴上去,等着下一次刀尖偏转的方向。
日光依旧从正上方照着,石阶面上的影子已经被压缩到了最短。三个人站在各自的圈子里,面向着同一个点,谁都没有往前走,谁也没有收回去。
风经过他们的位置时从热变热,没有别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