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黑煞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陆晨,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写完最后一笔的字,既不意外,也不紧张。他从冰台上起身时左手撑了一下台面,借了点力,左腿落地后稳稳把重心放在右腿上,刻意给左腿那侧留出了空间。
“你来了。”他开口道。只有两个字,嗓音和在雪山那天一样沙哑,却没了那天的火气,像炭火烧尽后余下的余烬。
陆晨横剑在胸:“来了。”
黑煞没有动,他身后的四名随从却动了——几乎是同时,四道金丹初期的气息一同升腾而起,洞室里的温度被灵力冲得骤然降了一片,离得最近的冰锥尖端开始往下滴水。
韩青山在陆晨侧后方只说了一个字:“接。”人已经冲了出去,短匕在右手翻了个面,刀背朝前,先撞在靠左那名随从的臂甲上,擦出一簇火星。两名王家金丹从左右一左一右跟上,六个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冰壁上反复反弹,密集得像雨点砸在铁皮上。
陆晨没有回头看缠斗的方向。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两根冰柱之间停下,脚尖侧转,正对着黑煞左腿那一侧。黑煞既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脚下站定,右手抬起挡在胸前,掌心朝外。
陆晨第一剑是刺出去的,剑尖贴着地面走了低线,目标直指黑煞左膝外侧绷带最厚的位置。黑煞用右掌往外一拨,掌缘蹭过剑脊,把剑锋偏开了两三寸,剑尖扎进冰面,溅起几粒碎冰。陆晨收剑后撤半步,换了个角度再刺,这一回位置高了些,走的平线,又被黑煞用手腕格开。
格开剑锋后黑煞往前跟了一小步,步子不大,可当重心换到左腿那一刻,他的眉头动了一下,鼻翼微微张开又合上,动作太快,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陆晨却看见了。
第三剑陆晨没有再刺,而是横着扫出去。扫到一半突然转腕变向,剑尖朝下往回拉,擦着黑煞的右肋过去了。这一剑没碰到人,却逼得黑煞往左转身,转身的瞬间,黑煞的左脚在地上碾了一圈,绷带
陆晨又看在了眼里。
他不再近身,转而绕着黑煞游走。洞室不算大,但足够他绕着冰柱不停变换方位,他的步子比黑煞轻得多,每次黑煞被迫转身时,他都拉开一步距离。每绕一圈,他就在黑煞左后侧补一剑,不求致命,只求刺中对方。剑尖点在黑煞护身灵力最薄的地方,像拿针尖一下一下戳着绷紧的鼓面,每一下都带出一声极短的闷响。
第五次被点中后,黑煞的脸色变了。他不再站着等攻,右手朝陆晨虚抓一把,五指收拢时带出来一团暗灰色的气,那气并不明亮,可它出来之后,冰窟顶上离得最近的几根冰锥就开始往下掉碎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松了。
陆晨侧身躲过那团气,脚下的冰面冰面被他的靴底碾出一道浅弧。他绕到一根粗冰柱后,后背贴紧冰柱,屏住呼吸顿了一拍,才探头向外看去——黑煞正朝着他这边转身,左腿落地时明显慢了半拍,整个人的重心往右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的破绽。陆晨猛地从冰柱后闪身而出,剑尖直刺黑煞左后腰,擦过对方护身灵力时,剑身微微一颤,就像手指弹过了一根绷紧的琴弦。黑煞猛地回身,右手直接扣住剑身中段,掌心紧紧贴在刃面上,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冰面上,瞬间凝成了一颗颗暗红色的小圆珠。
“你在拖。”黑煞攥着剑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拖到我站不住。”
陆晨没有拔剑,反而借着黑煞攥剑的力道往前送了一步,整个人和黑煞的距离拉近了半臂。近到能看清黑煞左眼眶那道凹疤最深处的颜色比外围深了一度,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汗咸味,混着绷带下渗出来的血锈腥气。
“对。”陆晨说,“拖到你站不住。”
黑煞那只独眼盯着他,眨了一下,接着忽然笑了。不过只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算不上真正的笑,却比寻常的笑更让人警觉。他攥剑的手忽然松开,整个人往后退了小半步,右掌从胸前翻落,指间捏着一枚暗红色的东西,抬手往旁边的冰壁上一拍。
那东西撞上冰壁的瞬间就碎了,不是炸开,是直接碎成粉末,朝着四面散了开去。粉末沾过冰壁的地方,原本光滑的冰面上浮起密密麻麻的纹路,全是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蜿蜒蔓延,从这面墙延伸到下一面墙,不到三息功夫,整个洞室的冰壁就全被铺满了。
这些纹路亮起来的时候,陆晨立刻察觉到不对——脚下的冰面正在变硬,原本微微打滑的触感彻底消失,变成了干涩黏脚的质地,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干了所有水分。洞室里的气流也开始往中心收拢,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仿佛四面墙同时在往中间逼近。
黑煞站在那圈暗红色纹路的最中心,独眼望着陆晨,眼里未尽的战意还没熄灭,却又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你以为我躲在这里养伤?”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可每个字都撞在冰壁上弹了回来,“我是在这里等你。”
陆晨扫了一眼脚下的冰面,那些暗红色纹路已经从他脚底蔓延到膝盖高度了,整座冰窟的灵气格局正在被一点点改写,退路早就被彻底堵死。
他回过头,将天衍剑重新在身侧架好。剑身上那道裂纹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出一道暗线,像一根细细的缝线横在剑身上。
黑煞没有动,也没有再出招。他站在那圈红光中间,像是在等陆晨先动手。整座冰窟彻底安静了下来,连顶上悬着的几根冰锥都不再滴水,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喉咙。
陆晨的掌心在剑柄上重新握紧了一分。那圈暗红色的光纹在他余光里微微跳动着,像一颗埋在冰层底下,又浅又慢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