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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光纹铺满冰壁的那一刻,陆晨最先察觉到异状的是脚底。
冰面变了。原本光滑微涩的触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粘滞的阻力,就像踩进了半干的胶水里。他试着往左侧挪了半步,靴底抬起时能感觉到冰面在往下吸,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冰层底下拽着他的鞋跟,每迈一步都比先前多耗三成力气。
紧接着是呼吸出了问题。冰窟里的空气变得黏稠,吸气时鼻腔里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就像顶着半满的水囊呼吸。他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散开的速度比平时慢得多,悬在那里两三息之后才被风扯碎。
黑煞站在原地没有动,可身上的气息却在不断上涨。那圈暗红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藤蔓,从冰壁一路蔓延到他脚下,顺着左腿的兽骨假肢往上爬,直到膝盖位置才停住。假肢上缠绕的绷带边缘,被暗红色的光映得微微发亮,血珠渗出来的速度明显变慢了——那些光像是在替他封住伤口。
“你觉得我在养伤。”黑煞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片被光纹包裹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一层叠一层地荡了回来,“十年前我就在这底下埋了这些东西。那时候我刚踏进半步元婴,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被人追杀,我要选这么一个地方,让进来的人全都走不掉。”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只兽骨假肢落地时,没有发出之前那种清脆的磕碰声,声响闷了许多,像是底下垫了一层软物。迈出这一步后,他整个人的重心偏移比之前平稳了太多,左腿承重的瞬间也没有打颤。
陆晨没有接话,他手里的天衍剑正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剑身上那道裂纹在暗红色的光里变成一条亮线,像烧红的铁丝嵌在剑身之上。他能感觉到剑意从裂口里往外渗,就像水从细小的缝隙里往外洇,速度不快,却停不下来。
洞室另一头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韩青山还在缠斗。隔着几根冰柱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暗红色的光纹在那一侧也亮了起来,韩青山半跪在地,左膝贴着冰面,右手还握着短匕挡在身前,面前两个金丹随从正一左一右朝着他施压。
“韩青山!”陆晨喊了一声。
那头没有回话,但韩青山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把压在身上的刀顶开了一寸。
黑煞没有看那边,他的视线始终锁在陆晨身上,并且正在步步逼近。这一次和在雪山那次不同,当时他每一步都带着试探与碾压的姿态,如今他的步子更快、更轻,左腿落地的声响几乎和右腿一样均匀。
陆晨侧身绕开一根冰柱,剑尖朝下拖在地上,借着冰柱阻挡黑煞的直线路径。绕到第二根冰柱后面时,他往左肋摸了一下,指腹按在之前被震伤的位置,按下去依旧传来一阵痛感,却没有刚才那么刺骨了。他吸了一口气,从冰柱侧面闪身而出,剑走低位,朝着黑煞左膝外侧扫了过去。
黑煞没有躲。他右脚往下一沉,整个人重心压低,左腿抬起,用兽骨假肢的侧面迎上了剑刃。天衍剑的锋刃切进假肢表面的暗红色光纹里,就像切进一团极厚的树脂,刀刃陷进去大约半寸就被卡住了。光纹在剑刃两侧聚拢收紧,死死钳住了剑身。
陆晨试着往回抽剑,纹丝不动。
黑煞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弯曲,掌缘对准陆晨的胸口往外推了一下。这一掌推出来的不是黑气,是透明的劲气,可空气被它推出了一圈清晰可见的波纹,像一块石头扔进静水后荡开的涟漪。
陆晨把剑从假肢里硬拔出来时,身体往右偏了半个身位。那道透明的掌劲擦着他的左肩飞了过去,撞在他身后的冰柱上,冰柱表面瞬间炸开一片细碎的裂纹,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狠狠啃了一口。碎冰溅在他的后颈上,凉得他不由得一缩。
拔出来的剑身上多了一道新痕迹——不是裂纹,是烧灼留下的焦痕,从剑脊那道旧裂纹的尾部开始,往剑格方向延伸了大约一指长,颜色暗黑发乌,触感粗糙,不再光滑。剑身整体的温度也起了变化,比平时握在手里时热了一些,正是那种金属被反复弯折后,内部积蓄出来的热度。
韩青山在洞室另一侧已经站了起来。短匕插在一名随从的肩窝里,那人往后踉跄退了三步,靠着冰壁滑了下去。另一那名随从的刀被韩青山用左臂硬架住,刀刃擦着他的小臂外侧划开,袖口豁开一道口子,却没有血渗出来,想来是冰窟里温度太低,血液都被冻住了。
韩青山架开这一刀后并没有追击,他转头扫过洞室四周的冰壁,目光最终停在其中一根冰柱上——这根冰柱的暗红色光纹比其他柱子粗了一圈,亮度也更高,就像是血管主干。
韩青山立刻朝着冰柱冲了过去。他步幅大、落脚重,受阵法压制的缘故,动作看起来比平时迟缓不少,可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他侧身用左肩狠狠撞向冰柱,整个人就像一截夯土桩子重重砸上去。冰柱晃了晃,顶端簌簌往下掉冰屑,被撞那一块的暗红色光纹明显暗了下去。
身后的随从追上来一刀砍在韩青山后背上,他硬生生扛住,没有回头,只是往后退了两步,再次撞了上去。
冰柱上的裂纹又扩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