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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得不齐，但该来的都已经到了。王震坐在火盆左边，韩青山坐在右边，陆凡挨着韩青山坐下，陆晨坐在长桌靠窗的一侧，窗纸上蒙了一层薄霜，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王震先开口：“侦察队今早派出去四组，每组三人，从四个方向往北推进。最远的那组已经过了第二道山梁，目前没遇到拦截。”
“黑煞在养伤，不会在沿途设卡。”陆晨说，“他手下那五十多个黑血残余，大半应该都在外围守着，扼守藏身处的第一道防线。”
韩青山问：“你那一剑刺得有多深？”
陆晨想了想，在桌面上用手指划了一道约两指长的线：“剑尖透骨，进去了两指。假肢和肉身衔接的筋络断了几根，他的气血循环乱了。”
“那他要多久能恢复？”王震问。
“我估算三到五天。时间短了恢复不够，时间长了……”陆晨顿了一下，“长了他自己也不敢拖，怕我们趁他没好透摸上去。”
屋里安静了一阵，火盆里又传出一声“噼”的轻响。
陆晨把面前的地图往中间推了推，指尖点在城北那片区域：“侦察队如果能在两天内锁定位置，我们第三天夜里就摸上去，不要给他留第四天的天亮。”
韩青山坐直了些，双手搭在膝盖上：“带多少人？”
“精锐要精不要多，去的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你，加上王震这边出三个好手，五个人就够了。”
“五个打一个半步元婴？”韩青山声音没什么起伏，尾调却微微提了一点。
“他腿废了，挪不了步子，只能站桩打。”陆晨说，“站桩的半步元婴，和能走位的半步元婴，差着至少两个档次。我们不打正面，绕着他残腿那一侧打。”
韩青山垂下眼皮想了想，随后起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偏头说了句“我先把轮值排好”，就出去了。
门带上之后，王震看向陆晨：“你那个剑，裂了？”
“裂了一道。”“还能劈？”
“一次。”陆晨开口，“全力劈一次没问题，再往后就不好说了。”
王震没再多问，跟着站起身，把火盆往屋角推了推，防止炭灰扬到地图上。收拾妥当后，他站在门口停了一小会儿，背对着屋内，望着廊下昏黄的灯笼。
“那五天之内，”他背着身说，“不管侦察队能不能带回消息，我都会给你把人手备好。”
说完他没等陆晨答话，转身就走了。
夜里陆晨回到房间，举着那道带裂纹的断刃对着灯光看了很久。灯光从侧面打落，裂痕的阴影投在剑身另一面，像一根细线把剑面分成了两半。他把剑放回枕边，躺下时后颈刚挨到枕头，左肋那处就猛地抽了一下。疼得不重，但那股尖锐的不适感刺棱棱的，像有根细针在骨膜上轻轻划了一道。
窗外北风绕着屋檐角打了个转，发出低沉的呼哨，长短交替，像有人在远处慢悠悠吹着一根走调的笛子。他听着那声音，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走廊尽头就传来军靴踩过青砖的声响，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门外。接着是三下敲门声，两轻一重，是侦察队回来了。
陆晨坐起身时，左肋那根筋还扯着发疼，他按住伤处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的修士身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雪，鼻尖冻得发红，脸被寒风吹得绷紧，嘴唇干得褪皮起翘。看见陆晨开门，他张了张嘴，呼出的白气抢在话音前涌了出来：
“找到了。城北六十三里，一处废弃猎户石屋，底下挖了地窖。黑煞就在里面，从来没出来过。”
陆晨攥着门框的手指微微一紧，那只手的手背上还留着昨夜结的痂，皮肉已经收干，不疼了。
“辛苦了。”他说，“进去喝碗热的，把详细位置画给我。”
修士侧身让他过去，自己靠在门框边慢慢蹲下来，看样子双腿已经冻得支撑不住了。
陆晨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靴底踩过走廊地面，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天衍剑挂在他背后，剑鞘底端随着步子轻轻磕碰着他的腿弯，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稳了才换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