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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坡的旧护栏是在中午断开的。
先是一声闷响,像有人从里面踹了一脚铁皮。紧接着,坡道外侧的栏杆向下歪了半掌宽,固定在水泥里的两颗膨胀螺丝同时崩开。护栏上挂着的防雨布被风一兜,整片网架朝坡外翻去。
陈栀赶到时,伤员接力已经堵在坡道下方。
一辆手推担架停在旧护栏前,担架上的男人小腿缠着夹板,脸色白得发青。抬担架的两名志愿者不敢再往前,后面还有抱着药箱的家属和等着接人的许成,狭窄坡道被堵得一动不动。
“别挤!”陈栀抬手压住人群,“担架先退半步,靠内墙。”
老罗从坡顶跑下来,鞋底踩过碎石,差点滑倒。他看见护栏歪斜的角度,脸一下沉了:“给我两块钢板,先把它钉死。再拖下去,医疗点那边等不了。”
林见山跟在后面,背着工具包,先蹲下摸了摸松动的底座。他抬头时,风正从栏杆缝里穿过,整片旧网又晃了一次。
“钉死不行。”他说。
老罗瞪他:“这时候还讲工序?”
“不是工序,是受力。”林见山指向最外侧的立柱,“根已经松了,钢板钉上去,风一拉,整段会连着水泥块一起翻。
“那你说怎么办?”
“可拆防坠网。两端固定在内侧承重柱上,给人留一条贴墙通道,外侧全封。今天只过伤员和必要药箱,其他人绕北道。”
老罗看了一眼下方排成一线的人,又望向多出来的绕行坡。那条路要多走十来分钟,还得经过一段没有屋檐的碎石地。对能走路的人只是麻烦,对担架上的人却是实打实的时间。
“网从哪来?”
“仓库里有旧防坠网,裁开能用。”
“来回拿就要时间。”
“比把人送下去快。”林见山的声音很稳,“你要抢通,我不拦。但这段栏杆谁也别踩,出了事我不签。”
陈栀没让两人继续争。她看了一眼担架上的男人,问韩医生:“他还能撑多久?”
“止血稳住了,40分钟内到点就行。”韩医生答得很快,“但不能剧烈颠。”
陈栀转向许成:“北道的车能开到哪里?”
“离坡底还有120米,最后一段要人抬。”
“担架走北道。这里封外侧,等网。”她说。
老罗下意识开口:“陈栀——”
“便利坡道放弃。”陈栀看着他,“今天起它不是路线,是风险点。你想保它,等人过去以后。”
老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不是不知道这话对,只是坡道是他前两天带人清出来的。为了让伤员少绕一段碎石路,他和林见山把淤泥一车车铲开,连侧边的旧牌子都是他找回来的。如今一块反光带挂上去,这条路就等于被划掉。
“我不是想拿人赌。”他低声说。
“我知道。”陈栀看着他,“所以现在让你选。是把它当成你辛苦保下来的路,还是当成下一批人还能活着绕开的坑。”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护栏又响了一下。老罗没有再争,弯腰捡起地上那卷反光带,亲手将它拉到坡道入口。
阿凯带来的志愿者先把内侧零散的塑料筐和纸箱挪开,给担架留出最宽的一条贴墙线。林见山拆开工具包,翻出旧网的裁剪记录,发现边缘有一截烧穿的破洞。他没有遮掩,只让一名志愿者去拿两根长杆。
“网不负责承重,只负责拦人和拦掉下来的杂物。”他一边量柱距一边说,“靠墙走,谁都别把它当栏杆。看到红扣,手不要碰。”
担架上的男人听见这话,抬眼看向那片斜坡。坡外是被风吹乱的草和碎砖,再往下便是一段没有缓冲的台阶。他的手指在担架边缘攥得发白。
“我女儿在医疗点?”他问。
韩医生把药瓶盖紧:“在。她刚才问你什么时候到,我说你在路上。”
男人喉结动了一下,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