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失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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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荞没接玩笑,只把纸边压牢。风把说明纸吹得发卷,她又添了一行:屋顶物资暂不回收,禁止私自攀爬。字不漂亮,却写得很重。

许成出发前绕着货车检查了一遍轮胎。他从副驾抽出两只空周转箱,递给阿凯:“南边药房要是只有散装的,就分箱装,别让人看见一包药就往车里塞。路上我会把定位断续报回来,超时你们别等,直接启用韩医生那份备用。”

“油够吗?”阿凯问。

“够走一趟,不够绕第二圈。”许成拍了拍油箱盖,“所以这趟只拿药,别给我临时塞五花八门的采购单。今天谁想让我顺路带东西,统一当没看见。”

韩医生从门边递给他一张写着药名和替代规格的纸:“缺哪种就划掉哪种,不用为了凑齐单子往危险路段钻。”

许成接过纸,冲他比了个手势。货车开出连廊时,没有人欢呼,只是几个人自觉让开了路。那份沉默比催促更像一种决定:药会补,路也要留给活着的人。

王司徒站在连廊尽头的阴影里,始终没有靠近楼门。

他抬头看了很久。高处的风看不见,只能从晾衣杆、广告布和纸箱的摆动里拼出来。西楼顶的纸箱没有继续向外翻,说明那股往西抽的风正在减弱;可东侧楼角挂着的塑料布却忽然绷直,像有另一股更冷的气流从更高处压下来。

右眼又开始疼。

那不是针扎一样的锐痛,而像眼底蒙着一层没有擦干净的水。楼顶的排水槽在他视野里分成两道,灰色的边缘被阳光拉得很长。王司徒看见槽口附近掠过一抹灰黑,以为是昨夜留下的盐霜灰羽被风卷起,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那团灰黑又亮了一下。

不是羽毛。

是一片被风掀起的铝箔保温层,边角折着光,正挂在旁边的旧天线上。王司徒停住,掌心压在冰冷的栏杆上,没有再追。

眼睛给出的东西未必能立刻当真。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一次看错,可能让人把本来能撤回的路走成死路。

“周哥?”阿凯隔着人群叫他,“你觉得那箱子会不会掉下来?”

王司徒没有说自己看见了什么,只望着楼顶:“别从这边走。风转到南面前,它多半还卡着。真掉下来,也先落到外沿,不会砸进连廊。”

阿凯点头,立刻把靠西的两张折叠桌往里拖。动作不大,却让几个准备在连廊下等药的人也往后退了几步。

许成发动货车时,王司徒已经绕到西楼背面。这里没有人围着看,墙根只堆着几袋没来得及清走的树枝。他没上楼,也没有试图从外墙攀爬。右臂现在连握一会儿扳手都要发麻,更别说在高处把身体吊在风口里。

他只是沿着墙脚走到排水立管下,抬头看顶楼的落水口。

风弱下去的间隙,立管里传来细碎的刮擦声,像有人用硬物慢慢刮着铁皮。王司徒等了片刻,一粒白色碎屑从高处落下,砸在他脚边的积水里。碎屑边缘结着薄盐,里面却是被啄穿的空壳。

紧接着,一道黑灰色的影子从楼顶掠过。

那东西比寻常乌鸦大一圈,翼下有浅白的霜纹,头颈却竖着一圈凌乱的灰白短羽。它落在排水口边,低头啄开另一枚藏在槽泥里的盐霜小壳,又在远处人声传来前振翅离开。

王司徒没有追,只记下它起落时的速度和落脚的力道。骨级初期,暂且能叫它霜翎鸦。它不是冲着药箱来的,药箱只是刚好挡住了它搜食的排水槽。

楼顶那只纸箱仍卡在原处。王司徒抬手按了按右眼,转身往社区点走。

这一次,失物不用抢回来。

可那只乌鸦会不会再来,已经不是一箱药能决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