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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所有宠物同时离家,连鱼缸里的鱼也撞向西边。
清晨五点二十三分,第一批报警来自居民小区。
家猫抓开纱窗,沿空调外机往楼下跳。狗咬断牵引绳,鼻尖贴着路面向西跑。笼里的鹦鹉不断撞门,放出来后没有飞高,只贴着主干道上空前进。
水族店最吵。
几十只鱼在缸里同时掉头,鱼嘴朝西,一次次撞玻璃。店主怕缸裂,把鱼连水装进塑料箱,箱子刚放地上,水面便向西侧倾斜。
动物没有攻击人。
它们只想去同一个地方。
博物馆地下,蜚兽仍在浅眠。独眼投出的半幅图纹覆盖江陵东区,西区那个人形空白越来越清楚。
陈不器把动物报警点叠上城市地图。
每一条行进线都指向空白区域。
“数量。”秦照夜问。
“登记宠物三千七百多只,流浪动物无法统计。鸟群正在加入。”
窗外传来翅膀声。
数千只麻雀、鸽子和夜鹭从城市不同方向汇合,在高楼之间形成向西的黑色河流。它们飞得不快,也不落地,始终跟着下方兽群。
交通部门先封了三处路口。
捕捉车和麻醉组在西城大道架网。第一批狗群冲来时,工作人员用高音驱散器试图分流。
声音一响,动物身上的山海图纹同时亮起。
一只黄狗背部长出两排短刺。
白猫耳后翻出透明鳍片。
鸟群尾羽拉长,边缘出现金属光。
麻醉枪射中最前面的哈士奇。
针头刚入皮,哈士奇额头便顶出鹿角,体型向上拔高一圈。它受惊撞翻捕捉网,后方动物跟着乱起来。原本整齐向西的队伍开始冲向人行道。
“停麻醉!”林烬赶到路口。
交通负责人指向不断增加的兽群。
“不抓,十分钟后会进中心城区。”
“越刺激,山海化越快。”
“那怎么拦?”
“不拦。给它们一条路。”
林烬调出迁徙路线。
西城大道有一条早高峰公交专用道,向西直通大学城。沿途经过两座小学和一个商业中心,必须提前清空路口,但比把数千动物逼进居民区更可控。
秦照夜拿起扩音器。
“开放西向公交道,私家车就近进停车场。宠物主人跟随,别追着抓,保持看得见。”
交通负责人认出她。
“你停职了。”
“所以你签交通命令。”
“出了事算谁的?”
顾承锋从后方递来临时协作单。
“我签异常疏导建议,你签道路调度。她只负责告诉你怎么不被猫狗撞翻。”
负责人看了一眼正在长角的哈士奇,咬牙签字。
全城开始给动物让路。
西城大道第一个险点出现在跨河路口。
一辆早班公交熄火停在专用道中央,车上还有十二名没来得及下车的乘客。狗群从两侧绕过,鸟群却突然压低,把挡风玻璃遮成一片黑。
司机以为要遭袭,下意识重新点火。
林烬拍住车门。
“别启动。看桥下。”
公交前方排水井盖正在向上鼓,进车厢。
秦照夜让骑警封住后车,外勤从应急窗撤人。最后一名乘客离车后,数十只流浪狗同时钻到公交两侧,沿车轮位置低吼。
藤根被低吼引出井口。
林烬用纸甲扣住根头,交通人员趁机拖走公交。车辆一离开,狗群立即收声,继续向西,没有追咬断根。
它们一路都在避开即将发生山海化的位置。
陈不器把这些突然绕行、停步和低吼全部标进地图。动物迁徙线逐渐变成一张提前数秒显现的风险图,交通部门开始跟着兽群调整封路,而非只把它们当作障碍。
骑警封住交叉口,外勤沿公交道每五百米设一个缓冲点。居民牵着还愿意跟人的宠物走在两侧,绳子只防它们冲进车流,不再向后拉。
那只长鹿角的哈士奇麻醉劲上来,跑得东倒西歪。主人骑共享单车跟在旁边,一手扶车,一手举着它最喜欢的饭盆。
“二壮,走慢点!”
哈士奇回头看一眼,鹿角缩回半寸,速度也降下来。
鱼类最麻烦。
水族店主、物业和消防一起找来几十只带轮储水箱。鱼箱被推上公交道,水面始终朝西倾。几条鱼跳出箱,落地后鳞片迅速硬化,竟用鱼鳍撑着往前爬。
林烬用纸甲兜住它们,连水一起送回箱内。
“鱼也要跟?”秦照夜问。
“它们比猫还急。”
“至少猫不用换水。”
这场迁徙没有整齐队形。
狗群跑在前面,猫沿隔离栏和车顶走,鸟群压住天空,装鱼的水箱在中间吱呀滚动。主人一边跟,一边互相借绳、借水和宠物零食。
围观直播很快出现。
顾承锋没有强行切断,只要求平台隐藏具体封控位置,避免更多人赶来。高架射杀已经证明,缺少公开画面时,远程处置更容易先开火。
秦照夜手机收到新的处分通知。
暂停职务决定继续有效,因连续参与公共救援,强制离场条款暂缓执行。
她看完便收起。
“翻译一下。”林烬说。
“可以继续干活,不能领工资。”
“很符合他们的效率。”
陈不器坐在移动指挥车里采集路线。
兽群看似一直向西,遇到江陵旧大学北区时却开始分流。
狗群提前两个路口绕南。
鸟群在宿舍楼上空裂成两片。
连鱼箱里的鱼都贴向箱子两侧,避开正前方那栋六层旧宿舍。
所有路线绕出一个圆。
圆心正是西区人形空白的胸口位置。
宁鹿鸣看见宿舍编号后,立刻翻谢观潮日志。
“北区七舍。”
“有什么?”陈不器问。
“谢老师读研时住过。地下室后来改成山海民俗实验站,最早一批城市记忆匹配就在那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