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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兽睁眼后,第一个生病的目标是博物馆钢门。
地下货梯门刚开到一半,银灰色门板便冒出黑斑。
斑点沿金属纹理扩散,先鼓包,再溃烂。不到三秒,能挡小型爆炸的钢板被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孔,孔边还在往外流铁锈色液体。
热气从地下库涌上来。
每个人喉咙都发痒。
黑甲队面罩自动切换密封模式,污染数值却没有上升,设备只显示空气中出现大量未知生物因子。
宁鹿鸣裹着保温毯退到货梯侧面。
“白首,独眼,牛身。”
她盯着黑暗里那只眼睛。
“是蜚。”
巨大化石向前动了一步。
骨架高度超过六米,头骨覆着灰白角质,正中只有一只横长眼睛。身体仍以骨骼为主,骨缝间却长出暗红筋肉,后方拖着蛇形尾骨。
它呼出第一口气。
地下库货架同时生病。
标签发黄,螺丝生锈,防污染玻璃长出皮肤病灶般的白疙瘩。离得最近的一名黑甲队员面罩也出现斑纹,呼吸阀开始堵塞。
林烬抬臂挡到前面。
纸甲金身展开。
疫气撞上旧金甲面,没有腐蚀纸页,反而沿每层甲片寻找缝隙。林烬身后站着宁鹿鸣、陈不器和两名设备员,甲片因此层层闭合,将灰白气流压在货梯口。
“后撤到山海厅!”秦照夜在后方组织人群,“别碰生锈设备,面罩堵了直接换机械滤芯!”
刚才离货梯最近的黑甲队员已经跪倒。
他的外甲没有破,关节轴却长满病斑,锁死在半跪姿势。面罩滤芯从白色变成灰绿,呼吸声越来越短。两名同伴想直接拖人,手套碰上外甲便也起了黑点。
林烬将纸甲向侧面展开,罩住三人。
“先卸甲,别碰锈液。”
秦照夜用机械切割钳剪开背部锁扣。外甲离体后迅速烂成一堆薄片,里面的人皮肤没有病斑,只因缺氧昏迷。医疗员在纸甲后换上新滤芯,呼吸才重新拉长。
疫气先感染器物,再借失效设备伤人。
重火力一旦进入地下库,枪管、弹药和瞄准系统很可能先变成新的危险源。
顾承锋调出重火力申请。
“目标体量超出馆内封控,申请穿甲组和燃烧隔断。”
“高架刚死了一头。”林烬说。
“这头一口气能让钢门烂掉。”
“它还没追人。”
“等它追,出口先烂完了。”
蜚兽抬起前肢。
没有踩向货梯。
它转身撞向地下库北墙。
混凝土在独角头骨前裂开,大块墙体向外飞。墙后并非泥土,露出一条被人工封死的运输隧道。隧道尽头指向旧城隍庙方向。
蜚兽将头伸进裂口,发出低沉吸气声。
它在找东西。
青铜角幼兽从山海厅冲下来。
外勤来不及拦,它从林烬纸甲下方钻过,直奔蜚兽前蹄。蜚兽察觉后低头,单眼落到幼兽身上。
幼兽趴下。
它将青铜角贴在地面,身上九道伪兽纹一条条亮起。蜚兽没有踩,只伸出鼻骨碰了碰它背部。
第一道伪兽纹自行脱落。
馆藏鳞片从幼兽皮下弹出,落地后化成普通化石。第二道羽纹紧跟着裂开,缝合黑线被蜚兽疫气烧断。幼兽疼得四肢抽动,却没有逃。
蜚兽每呼吸一次,便剥下一件不属于幼兽的馆藏材料。
“它在拆伪兽纹。”宁鹿鸣说。
顾承锋没有提交重火力确认。
“先保留申请,火力待命。”
中央频道催促是否执行。
“目标行为仍在判断。”他回复。
“顾承锋,你在高架已经延误一次。”
“高架的兽在救人。”
“结果造成一百二十米桥段缺失。”
“结果由射杀触发。”
顾承锋把频道音量关低,仍没有按确认。
蜚兽又撞一次北墙。
运输隧道深处传来回声。旧庙挖出的兽骨来自它的脊柱,如今那一节已经被幼兽吞下,残余气味沿人工隧道留在远处。
“它找被移走的脊骨。”林烬说。
“那段骨头埋在纸城庙基十年。”陈不器检查墙内编号,“谁从馆里运过去的?”
隧道壁有一排中央运输封条。
编号与宁鹿鸣刚才报出的运输组一致。
陈不器接入馆内出入库系统。
七年前、五年前、三年前,这个编号先后提取过蜚兽脊骨、五尾兽尾骨和多件小型兽纹样本。每次手续齐全,有电子签名、车辆牌照和交接人员。
问题是中央系统没有这个组。
所有人员身份证对应的都是真人,却分别属于档案、医疗和后勤部门,从未参加过运输。签名时间里,有人甚至在外省执行任务。
陈不器逐个调出本人轨迹。
第一次运输使用一名退休档案员身份。签字当天,老人正在医院做透析,监控连续拍到四小时。
第二次借用一名急救医生。车辆过馆门禁时,医生本人正在抢救室,手术录像有完整时间码。
第三次使用的后勤人员已经死亡七个月,运输系统却通过了活体指纹验证。
每份手续单独看都真实。身份、指纹、权限和签章来自不同的人,被拼成一支从未存在的队伍。
陈不器将三次运输笔迹叠在一起。
落笔力度和善功簿第二种制式笔迹相同。
“纸身项目的签字链没有停。”他说,“它换了运输对象。”
“一个不存在的组,借真实人员身份运走馆藏。”陈不器说,“跟纸身项目替人签字的方式一样。”
宁鹿鸣翻研究日志。
“蜚兽脊骨在馆内清单里一直标作修复中。谢老师每年申请复核,都被运输组回函延后。”
“谢观潮清楚骨头被移走?”秦照夜问。
“知道不在馆里,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替他回答得很快。”
宁鹿鸣抱紧日志盒。
“因为申请是我写的。”
地面传来车辆急刹。
谢观潮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