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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江陵西北侧修复基地一路开车过来,裤脚还粘着白色石膏粉。进入封控前,他主动交出手机、电脑和车载终端,接受顾承锋全程记录。
“古钟控制器在哪儿?”他问。
“先看这个。”陈不器把虚构运输组记录推给他。
谢观潮只扫了两页。
“蜚骨。”
“你申请复核七次。”
“每次都被中央运输组驳回。”
“这个组不存在。”
谢观潮抬眼看向北墙隧道。
“那就有人用假组把脊骨送进了旧庙。黑钉抽取的力量来自蜚。”
“你的研究方案也被他们拿去缝幼兽。”林烬说。
谢观潮走到纸甲后方。
幼兽身上只剩四道伪兽纹。蜚兽单眼盯着它,鼻骨每触碰一次,金属货架便多一片病斑。
“我早期想用温和兽纹补足残缺幼体。”谢观潮说,“实验导致排异和行为混乱,已经封存。有人把九种材料同时缝上去,它能活到现在,靠的是蜚骨供能。”
“为什么要造它?”
“让残图有一只能追节点的钥匙。”
顾承锋的重火力申请仍挂在终端上。
中央趁谢观潮到场再次要求确认。两台无人炮车已经抵达博物馆外,只等打开地下射界。
谢观潮看完蜚兽呼吸造成的病斑,直接在总顾问栏拒绝。
“穿甲弹会打碎兽骨。蜚死后,完整兽魂足够让半座江陵落进山海图。”
顾承锋问:“你在高架为什么没拦住?”
“我的拒绝权限被代理账户覆盖。”
“谁能覆盖?”
“中央展览安全、首灯办公室,以及一支系统里不存在的运输组。”
两人第一次给出同一结论,却谁都没有因此放下对对方的记录。
幼兽颈侧伪纹再次亮起,朝城市西区拉出细光。
谢观潮看见后,脸色更沉。
“山海图主卷被人拿走了。”
“残图在幼兽身边。”
“残图只标生长点。主卷决定哪些兽魂进入现实、哪些城市区域被覆盖。”
蜚兽忽然转头。
单眼对准人群。
它没有扑来,只张嘴呼出第二股疫气。北墙隧道找不到脊骨,幼兽也无法归还被吞掉的那一节,躁动开始压过识别行为。
灰白气流灌满地下库。
一台侦察无人机从货梯顶部飞入。
它只前进五米,旋翼轴便长出黑斑。无人机失控撞向宁鹿鸣,林烬用纸甲边缘将它拍进墙角。电池落地后鼓包,疫气让金属外壳像病肉一样起伏。
秦照夜一脚把电池踢进低温隔离桶。
“所有电子设备退到甲后。记录改用光学镜头。”
陈不器把终端套进纸甲夹层,只留摄像头伸出一小段。
林烬向前一步。
纸甲将所有人压在身后。
疫气撞上甲面,第一层甲页长出黑斑。黑斑继续往里钻,每碰到一根骨头,林烬体内便传出重响。
肩骨先稳住。
接着是胸骨、脊柱和双腿。
纸城决战时被强行推入锻骨的裂痕,在疫气重压下重新对齐。每一根骨头都承担同一方向的冲击,不再各自乱响。
林烬脚下地面开始腐烂。
他没有后退。
身后宁鹿鸣在调古钟参数,陈不器正复制运输记录,谢观潮需要时间找出蜚兽记忆频率。任何一人离开纸甲范围,疫气都会先侵蚀呼吸设备。
旧金甲片从黑斑下抬起。
锻骨境彻底稳住。
林烬抬起双臂,将疫气向两侧分流。墙面和货架继续生病,中间留出一条能让人站立的安全带。
“频率找到了!”宁鹿鸣喊。
谢观潮已经冲回山海厅古钟旁。
他没有敲第十七声,而是拆开钟座,从里面取出十二枚记忆音叉。每枚音叉对应一种城市行为记忆。
避人。
停步。
归巢。
他只选归巢一枚,贴在古钟内壁。
“蜚的巢在哪儿?”秦照夜问。
“完整山海图。”
“主卷丢了。”
“先让它记起寻找主卷,而非撞穿城市。”
谢观潮拉动钟绳。
钟声只有一下。
没有向全城扩散,只沿地下货梯传入蜚兽骨缝。
蜚兽停住呼吸。
独眼望向钟声方向,又转向城市西区。蛇形尾骨盘回身体,巨大的骨架伏在破墙前。幼兽爬到它前腿之间,最后四道伪兽纹停止拉扯。
蜚兽进入浅眠。
睡意没有立刻压住庞大骨架。
它先跪下前肢,独眼仍盯着西区。尾骨扫过地下货架,三排金属柜无声腐烂。第二次归巢钟振动后,眼睑才从灰白头骨上合拢。
最后一口疫气停在纸甲外沿,没有继续扩散。
所有病斑停止扩散。
陈不器将虚构运输组资料封存三份。
“主卷在哪儿?”他问。
谢观潮看着伏地巨兽。
“古钟能唤回一段行为,无法替它说地点。”
“它刚才看了西区。”
宁鹿鸣调出城市地图。
蜚兽独眼投出的暗光穿过博物馆墙壁,落在江陵西区。地面随即浮出巨大的山海图纹,从东区旧庙、地铁、高架和博物馆一路连接过来。
图纹覆盖半座江陵。
到了西区,所有山川兽纹却绕开中央一块区域。
那里留下一个巨大的人形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