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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声钟落下,展柜里的骨头记起了怎么奔跑。
城郊博物馆外一切正常。
停车场空着,玻璃门落锁,馆名灯牌已经熄灭。夜间保安站在门口,反复保证闭馆后没人进出。
林烬隔着玻璃看向大厅。
所有展柜都转了方向。
原本沿参观路线摆放的化石柜,如今柜门统一朝向中央山海厅。底座在大理石地面磨出弧形划痕,连固定在墙上的小型标本框也扭断螺栓,斜斜对着同一处。
千年古钟就在山海厅深处。
钟声已经停了。
展柜内却不断传出骨节碰撞声。
顾承锋调出馆内平面图。
“总电源切断,消防、通风和门禁全进入机械状态。地下库有独立温控,暂时联系不上。”
“馆里还有多少人?”秦照夜问。
“闭馆名单显示两名夜间保安。研究组应该在下午六点前离馆。”
“应该?”
顾承锋看向保安。
保安翻值班记录。
“有个研究生申请进冷库取样,下午五点四十进去,没见她刷出门。”
姓名,宁鹿鸣。
山海展研究生,二十四岁,谢观潮项目组成员。
秦照夜抬起临时授权。
“先撤保安和周边居民。”
“你只管外围。”顾承锋说。
“我正在管。”
她带人疏散停车场和旁边夜市摊。幼兽蹲在封控车旁,青铜角一直朝博物馆偏。五尾兽死后,它没有再主动冲门,只盯着玻璃后的古钟方向。
博物馆视频会议接通。
屏幕里出现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谢观潮穿着野外工作服,背后是江陵西北侧化石修复基地。墙上电子钟显示同一时间,左右各有一台现场摄像机,画面能看见他从下午到现在的连续工作区。
基地距博物馆二十七公里,沿途门禁与车辆记录完整。他若现在出发,最快也要二十分钟到馆。
这段时间足够核对他每一次离开镜头的动作。
“我已收到高架事故记录。”他说,“五尾兽死亡会补全图域,射杀决定错误。”
顾承锋把授权文件投上屏幕。
“签名是你的。”
“签名有效,命令并非由我下达。”
秦照夜从外围频道接入。
“授权时间早于目标出现四分钟。”
“我在三个月前签过山海展品失控预案。预案只允许封馆、诱导和麻醉,没有远程射杀条目。”
“系统里有。”
谢观潮抬手让身后工作人员调档。
屏幕分出第二画面。
原始预案的确只到麻醉控制。射杀字段使用同一电子签章,添加时间却是今晚,调用端显示中央展览安全代理账户。
谢观潮把自己从下午两点到现在的门禁、实验台、视频和生物验证全部开放。
“我没有离开基地,也没有登录代理账户。”
“你提前知道会有兽出现吗?”陈不器问。
谢观潮停了一下。
“知道山海图不稳定,不知道节点顺序。”
“残图为什么标着高架?”
“把残图发我。”
“先回答。”
“那张图不属于我的实验。”
林烬看着视频中的人。
“你的实验做什么?”
“让残缺山海兽适应现代城市。”
“适应到被装进货车?”
“活体运输未经我批准。”
“九道伪兽纹呢?”
谢观潮看见幼兽扫描图,脸上的肌肉绷紧。
“缝合方案来自早期研究,三年前已停用。那头幼兽不该存在。”
他没有回避每一项资料,却也没有解释谁能同时拿到他的预案、旧缝合方案和馆藏标本。
顾承锋保存完整会议记录。
“现场先封馆。你保持在线。”
黑甲队切开侧门机械锁。
林烬第一个进入大厅。
脚步刚落地,右侧剑齿兽展柜里传出咔的一声。两根犬齿撞上玻璃,骨架仍固定在支架上,脊柱却朝山海厅转了半圈。
“所有人记住。”林烬说,“兽死会补图。以封位、引导和拆支架为主,禁止击碎核心骨。”
黑甲队把实弹换成束缚索和低温胶。
陈不器沿地面找痕迹。
山海厅外有一串血点。
血迹来自成年人右手,落点间距越来越近,说明受伤者后段已经跑不动。痕迹从员工通道出来,绕过古钟,最后停在西侧展厅墙面。
墙上挂着一幅古代百兽图,没有门。
血迹却垂直进入画中。
陈不器用侧光照。
画布下有三枚带血指印,排列和货车底盘那三道短划一致。押运员中至少一人回到过博物馆,并在这里触发隐藏通道。
古钟内部忽然响了一下。
没有人敲钟。
钟槌自行撞上铜壁。
第十四声。
正前方鸟兽厅的展柜全部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