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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自天上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旧吴房，乡里乡亲接连赶来，围在屋前，心中积攒了一肚子疑问，都想听听天上究竟是何等光景。
黑豆来得最早，性子最急，一步跨到陈直身前，眼底满是好奇：“哥，天上到底是什么模样？”
陈直身上还带着远路风尘，缓缓开口：“四处是一片灰白，土地坚硬如磨碎的石粉，看着不像能生养万物的沃土，却并非死地，一样可以下种育苗。”
一旁的赵寡妇手里还攥着刚揉好的面团，停下手里活计，关切问道：“那天上的人平日里靠什么果腹？”
“大多以豆子充饥，产量微薄，勉强糊口，往后寻到法子，收成便能慢慢多起来。”陈直答道。
司马错静静立在人群末尾，待旁人话音落下，才上前一步，目光沉稳：“天上，可有咱们这里的江禾？”
“不曾有江禾。”陈直微微摇头，随即唇角泛起一丝浅淡笑意，“只是我在那片灰白土地上，亲手栽下了一棵酸枣树。”
司马错闻言微微一怔，重复一句：“酸枣树？”
“正是酸枣树。”陈直望向远处奔涌的江水，“无论身在何方，人总得有根，天上的人，也该拥有属于自己扎根的根脉。”
司马错顺着陈直的视线望向江面，江水悠悠流淌，良久之后才出声：“那三垄麦田，来年照旧耕种。”
“种。”陈直应声。二人无需再多言语，脚下这片土地的耕耘，一刻都不能停下。
时序流转，寒冬降临。江岸寒风凛冽，那道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依旧是一身灰衣。陈直望见江边人影，便迈步迎了上去。
灰衣人拱手行礼，难掩心底欣喜：“陈田师，您留在天上那棵酸枣树，破土抽芽，活下来了。”
陈直听闻此言，心头猛地一动：“当真活了？”
“千真万确，树苗尚且幼小，枝叶却是鲜亮的翠色。”灰衣人继续说道，“天上的人们纷纷赶来围观，人人都说，这便是扎根于天上的根。”
“是根。”陈直缓缓点头。
“我们此番前来，是想恳请陈田师再随我们上天一趟，亲眼看一看这棵小树长势如何。”
陈直低头思索片刻，而后应下：“好，我同你上去一趟。”
再次登天，周遭景象于陈直而言不再陌生。灰衣人引着他来到那片培育苗木的土地前，酸枣树就立在灰白大地之上，堪堪一人高矮，枝叶舒展，枝桠之间，竟然缀着数颗小小的酸枣，果皮已经晕开鲜亮的红色。
陈直屈膝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树苗的枝干，静静端详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来：“活扎实了。”
“是您亲手种下，才得以存活。”灰衣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