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是我,是这片土地养活了它。”陈直目光扫过整片大地,原本满目死寂的灰白之中,处处点缀星星点点的绿意,豆苗成片生长,酸枣树傲然挺立,荒芜的土地正在一点点焕发生机,“这片地,养得出生灵。”
“能活。”
陈直已经了却心中牵挂,开口辞别:“我该回去了。”
灰衣人望着眼前这位来自大地的农人,忍不住发问:“陈田师,多年来您不辞辛劳,往返奔波,种下一株株苗木,究竟所求为何?”
陈直迎着凛冽长风,声音平静而厚重:“我所求不过三件事,土地永不荒芜,世人不会离散,土地孕育出来的生机,可以去往更远的地方。如今农耕的种子,已经传到九天之上,我的心愿已然达成,是时候回归故土。”
灰衣人不再挽留,郑重拱手相送。陈直闭上双眼,只觉脚下重量缓缓回归,风声在耳畔呼啸不停,一路向下坠落。等到双脚稳稳落地,他已经站在火台边上。抬眼遥望天际,从前那道醒目的白线,颜色已经淡了许多。他转身,朝着南方旧吴房的方向缓步前行。
回到旧吴房之时,暮色已经笼罩整片江岸。黑豆守在江边,一直等候陈直归来,远远望见熟悉身影,立刻快步奔跑上前,眼里满是期盼:“哥,你回来了!天上那棵小树长得可好?”
“长势很好,枝头已经结出酸枣。”陈直看着少年,轻声告知喜讯。
黑豆不敢置信,提高声音追问:“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从今往后,天上也结得出酸枣了。”
黑豆骤然开怀大笑,语气难掩激动:“哥!咱们土地上的生灵,如今一直种到天上去了!”
“没错,咱们的庄稼与树木,终究种到天上去了。”陈直也跟着笑起来。江风掠过岸边,江禾随风摇曳,沙沙声响如同大地传来的应答。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陈直取出那片随身携带已久的木片。木片之上,先前已经亲手刻下十棵酸枣树,每一棵树下,都雕琢着一个小人,记录着一路以来扎根各处的生灵与人。
他静静端详木片许久,拿起刻刀,刀锋落在木片边缘,一点一点雕琢起来。他新刻出第十一棵酸枣树,树木形态不算高大,根基却刻得稳固扎实,树下,又添上了一个全新的小人。
雕刻完毕,陈直将木片递到黑豆手中。黑豆捧起木片仔细打量,十一棵酸枣树,十一个形态各异的小人依次排布,他抬眼看向陈直:“哥,这第十一棵,便是天上成活的那棵酸枣树对不对?”
“正是天上那棵。树苗破土,结出酸枣。”陈直颔首。
黑豆指尖摩挲着树下新刻的人像:“那这个新添的小人,又是何人?”
“是天上之人,是愿意学习耕种、愿意扎根土地的人。”
黑豆把木片交还陈直,陈直小心将木片妥善收好,目光悠远,缓缓说道:“十一棵树,十一个人,自始至终,本就是同一条根。”
黑豆望着陈直,重重应声:“同一条根。”
江风穿过屋舍,从敞开的窗缝溜入,远方江水不息,大地上代代相传的耕种之道,从此不再局限于山川界门,顺着这一条相连的根脉,一直延伸向遥远的云天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