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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紧随灰衣人脚步一路向北,穿越乡野,抵达界门,攀过山岭,渡过河水,二人最终来到火台之前。灰衣人抬手指向高空,那条横贯天际的白线依旧清晰悬在半空。
“便是由此向上。”
灰衣人转头嘱咐陈直:“闭上双眼,我带你去往天上。”
陈直依言阖上双目,脚下骤然失去厚重踏实的落地感,整个人缓缓升腾而起。呼啸风声灌满耳畔,他始终没有贸然睁眼,任由灰衣人带着他穿过云天。不知在气流之中穿行多久,身侧传来灰衣人的声音:“我们到了。”
陈直缓缓睁开双眼,脚下脚下铺展着一望无际的灰白垧土,土质坚硬,触感如同研磨细碎的石粉。他俯身蹲下,伸手攥起一把垧土,土粒紧紧固结在一起,不会像故土泥土那般松散开来。抬眼远眺,这片大地茫茫无边,满目皆是死寂灰白。
视线扫过旷野,一小片鲜亮的绿色闯入眼帘,在单调灰白之中格外醒目。陈直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端详,正是此前天上众人试种的豆苗。豆株算不上茁壮,身形瘦小,却实实在在透出鲜活生机。陈直脸上浮起笑意,轻声说道:“活了。”
一旁的灰衣人应声:“确实活了,依靠的便是你传授的法子。”
陈直轻轻摇头:“并非是我,是大地本身,愿意孕育生机。”
他站起身环顾这片广袤的天上垧土,心中一动,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块随身携带的木片。木片之上刻着十棵酸枣树与十位小人,每一道刻痕,都记录着一处扎根之地与耕耘之人。他静静端详片刻,重新将木片贴身收好,转头看向身侧灰衣人。
“这片天上的土地,也该种下一棵酸枣树。”
灰衣人微微错愕:“在这里栽种酸枣?可天上并没有酸枣树苗。”
“我早已备好。”陈直自怀中取出一方小小的布包,布包里盛放着枣核。他俯身,用手在坚硬的垧土之上刨出一处浅坑,将枣核小心埋入土中,依循旧吴房的方式向内灌注生气,浇下水。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站起身。
“在这里扎根。”
灰衣人静静望着刚刚埋下枣核的土坑,一时默然不语。
陈直便在天上停留数日,耐心教导此地之人各项耕作本领,垧土拌和之法、播种豆子、灌注生气、引水浇灌,又将稻、黍、豆、菰轮番轮种的耕作体系悉数传授。天上求学之人依旧学得缓慢,可个个踏实勤勉,每日反复练习,不敢有丝毫敷衍懈怠。
某日劳作间隙,一名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的天上人来到陈直面前,眼底藏着困惑,开口发问:“陈田师,天上没有日月经轮,没有自然风雨吹拂,这般环境之下,垧土当真能够长久养育庄稼吗?”
陈直看向眼前的青年,缓缓开口作答:“此地虽无太阳,可你们自有火种;没有天然来风,却能够导引生气;缺少天降雨水,也可引水灌溉。土地本身从不会挑剔环境,土地只看耕耘之人,人愿意付出多少心力,它便回馈多少生机。”
青年沉默下来,望向脚下这片辽阔的垧土,久久伫立之后再度开口:“照这样说来,往后我们也能够收获粮食?”
“可以。耕种的传承,先是有人传道,而后有人潜心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