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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掠过南坡山野,褪去盛夏的燥热。黑豆去往南坡巡查移栽的酸枣幼苗,匆匆赶回旧吴房,脸上掩不住喜色,一路直奔陈直身旁。
“哥,南坡那三株自天上移栽过来的苗子,挂枣了。”
陈直抬眼,心底漾开暖意,轻轻应道:“好。”
“第六棵酸枣树,总算留下后代了。”黑豆声音里满是欣慰。
“是啊,它有后了。”
黑豆望着远处连绵的坡地,语气笃定:“如此一来,它便不再是从天外来的外物,完完全全属于咱们这片土地了。”
陈直颔首:“没错,是咱们的树。”
二人相视一笑,江风自江面席卷而来,岸边成片江禾随风起伏,响起一阵阵轻柔的沙沙声响。
待到夜深万籁俱寂,陈直从屋内取出那块随身珍藏的木片。木片之上早已刻下九棵酸枣树,每一棵树下,都雕琢着一个小人,记录着那些在南北各处扎根、守护土地的耕者。他静静端详木片上深浅不一的刻痕许久,伸手拿起刻刀,稳稳地在木片边缘落下新的纹路。
第十棵酸枣树慢慢成型,身形不算高大,线条却扎实牢靠,紧接着,他又在树下添上一个小人轮廓。雕刻完毕,陈直将木片递到黑豆手中。黑豆捧起木片细细端详,十棵酸枣树错落排布,十个小人一一对应,一眼便能看清木片之上完整的图景。
黑豆抬眼看向陈直,开口问道:“哥,这第十棵枣树,便是南坡那株落地结果的酸枣树吗?”
“正是。它接纳了这片土地的地气,在此扎根,结出枣果,再也不是漂泊的外来种苗。”
黑豆指尖轻轻摩挲木片上新刻下的小人,继续发问:“那树下这第十个人,所指又是何人?”
“便是那些跨越天地,远赴旧吴房潜心学习耕种技艺的天上来客。”
黑豆将木片交还陈直,陈直小心翼翼将木片妥善收好,目光望向屋外沉沉夜色,缓缓出声:“十棵树,十个人,同属一条根脉。”
黑豆应声附和:“一条根。”
时序流转,寒风席卷江岸,冬日再度降临旧吴房。江边再度迎来访客,依旧是那位往来天地之间的灰衣人。陈直听闻岸边动静,起身出门与来客相见。
灰衣人对着陈直拱手,带来远方的消息:“陈田师,天上求学之人已经熟练掌握垧土掺土的法子,播下的豆子顺利破土而出。长势不算繁茂,却确确实实活了下来。”
陈直神色舒展:“甚好。”
“天上众人还有一个心愿,想要邀请您去往天上走一趟,亲眼看一看天上的垧土,看一看这片全新土地上长出的豆苗。”
陈直闻言微微一怔:“去往天上?”
“正是。想请您亲自去看一看天上的土地,看一看经由您传授之法孕育而出的生机。”
陈直沉默下来,目光投向面前奔流不息的江水,澄澈江面泛着微光,岸边江禾依旧带着残存绿意。往昔界使所言旧事浮上心头,从前界外之人本也是耕者,为求活路凿开界门远赴界外,奈何界外寸土难生,只能折返掠夺大地地气滋养垧土,垧得以存续,中原大地的地力却逐年损耗。而如今天上之人并未选择掠夺,而是踏踏实实地前来求学,学成之后,还诚心相邀自己前去观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