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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思索之后，陈直抬眼应下：“我去。”
这下反倒轮到灰衣人愣了一瞬：“您当真愿意动身？”
“去。我要亲眼看一看天上的垧土，看一看长出的豆苗。”
“那旧吴房这边田地与乡人，该如何安置？”
陈直语气从容，心中早已有妥善安排：“田间诸事交由黑豆打理，司马错常年守着江岸，照看江禾长势，赵寡妇依旧照料日常，蒸制枣糕。此地不会田地荒芜，乡人也不会四散别离。”
灰衣人点头应允：“既然如此，我便引您动身前往。”
“稍等片刻，我去取两样物件。”
陈直转身返回屋中，先是取出那块刻满十棵酸枣树与十个人形纹样的木片，细细打量片刻之后贴身收好，又取上一小捧取自旧吴房的本土泥土，一并随身带上。收拾妥当，他迈步走出屋舍，对着灰衣人说道：“可以动身了。”
二人一同向北赶路，一路行至界门，攀上山坡，渡过河流，最终抵达火台所在之处。灰衣人抬手指向高空，天际那道横贯长空的白线依旧清晰可见。
“便是自此处启程，顺着那道白线去往天上。”
灰衣人叮嘱陈直：“您闭上双眼，由我带着您向上。”
陈直依言合上双目，脚下忽然失去原本厚重踏实的触感，整个人缓缓向上浮起。耳边只有呼啸不休的风声在耳畔盘旋，他始终不曾睁开双眼，任由灰衣人带着自己一路向上穿行。不知过了多久，灰衣人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我们到了。”
陈直缓缓睁开双眼，脚下所踩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灰白土地。土质坚硬，色泽灰暗，如同碾碎之后的石粉。他俯身蹲下，伸手攥起一把垧土，土粒紧紧凝在一起，并不会像寻常泥土一般松散散落。他站起身抬眼眺望，这片土地茫茫然看不到尽头，满眼皆是灰白，死寂辽阔。
就在这片灰白大地之上，一小片鲜亮的绿色闯入视野。面积不大，却在整片荒芜土地之中格外醒目。陈直快步上前，再次蹲下身子凝神细看，那正是方才灰衣人所说的豆苗。豆株生得瘦小单薄，却顽强地挺立在垧土之上，鲜活的绿意在此片死寂之地生根发芽。
陈直唇角扬起笑意，低声自语：“活下来了。”
灰衣人立在一旁，应声说道：“确实活下来了，这都是您传授的法子。”
陈直轻轻摇头：“并非是我之功，是大地本身，孕育了生机。”
他站起身环视这片广阔的天上垧土，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块刻着酸枣树与耕者纹样的木片。端详片刻，他又将木片妥帖收回怀中，转头看向身侧的灰衣人。
“这片天上的土地，也该种下一棵酸枣树。”
灰衣人闻言诧异：“在这里栽种？”
“种下去。只要酸枣树在此落地生根，天上这片土地，便也接上了大地的根脉。”
天地之间，耕者的根脉，终要在这片曾经死寂的天上垧土之上，落下全新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