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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遍江岸原野的时候，垧生再一次跨过地界，来到旧吴房。他静静立在江边等候，江风吹动身上的纸袍，远远望去，像一截静静扎根在岸畔的枯木。陈直听见动静，从村中缓步走出。
“陈田师。界外早先种下的五棵酸枣树全都活了，今年枝头上挂满了酸枣，已经结果。”垧生的声音里藏不住欣喜。
“很好。”陈直平静应答。
“垧上的百姓络绎不绝赶过去观望，人人都说，这便是属于界外这片土地的根。”
“根，说得没错，这就是地之根脉。”
垧生抬眼望向陈直，语气郑重：“陈田师，我打算回到界外，再新添五棵酸枣树。”
陈直静静注视着垧生，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可以种。但你不能一味前来求取种子，想要长久在界外繁衍林木，你首先要学会留种的全套本事。”
“恳请陈田师传授我留种之法。”
“我教你。”
就这样，垧生留在了旧吴房，跟着陈直日复一日研习留种技艺。挑选饱满完好的酸枣、摊开晾晒果肉、小心剥离外壳取出枣核，最后将枣核妥善封存收纳。垧生天资不算聪慧，上手学得缓慢，可做事极其踏实，每一道工序反复操练，绝不敷衍糊弄。
三个月光阴一晃而过，垧生辞别众人准备踏上归程。临行之前，他怀中揣着一小袋精心留存下来的酸枣核。
“回到界外之后，我要种下十棵酸枣树苗。”
“放手去试。若是栽种遇到难处，随时再来旧吴房寻我。”
垧生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踏上归途。他行走的速度不快，但是脚步沉稳扎实，脚下落地稳稳当当，那是常年躬身于田间土地之上的农人独有的步态。陈直伫立江边，长久凝望着垧生渐渐远去的背影，随风飘动的纸袍，一瞬间和记忆之中界使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他心底不由得生出遐想，许多年前的界使，是否也曾像此刻的垧生一般，孤身一人穿行于旷野之间，从一片土地奔赴另一片遥远的地界，怀中揣着种子，肩上携带着耕种的技艺，只留下一句简简单单的“试一试”，便独自奔赴前路未知的荒原。想到这里，陈直嘴角漾起淡淡的笑意，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夜色慢慢笼罩旧吴房，司马错拄着木杖自江边漫步归来，挨着陈直身侧坐下。
“垧生已经动身离开了。”
“嗯，回界外去了，打算种下十棵酸枣树。”
“十棵？”司马错微微抬眉。
“原先已经成活五棵，此番回去，打算再补种五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