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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看着木片,忽然就笑了,笑意很浅,只落在眼角。他把木片仔细揣回怀里,贴心口放好。
明天还得下田,村西那一小块麦子地要趁上冻前翻完。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地不荒,人就不散。有这句话,就够了。
入了冬,头场雪落过之后,黑豆从北坡回来了。肩上扛着满满一布口袋新收的豆子,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寒气,眉毛上还沾着雪沫子。
“哥,北坡的豆今年大丰收,你看这粒儿,都饱实。”他把口袋往地上一放,豆子哗啦啦撞在一起,响得脆生。
陈直接过来,伸手掏了一把,豆子圆滚滚的,沉手,泛着健康的乌亮光泽。“你种得用心。”
黑豆挠挠头笑了:“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韩叔盯着时令浇水,你教的轮耕法子养地,还有我娘时不时上去帮着晒种。说白了,是地赏饭吃。”
“是地教人种地。”陈直说。
黑豆笑得更厉害了,坐下喝了口热水,暖过身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哥,司马大哥一个人在界外垧上,就光种豆子啊?”
“嗯,就种你去年留下的豆种,顺带种点菰养地。”
“那他天天就吃豆子?也没个别的?”
“跟咱们以前一样,有啥吃啥。种地的人,不挑。”
黑豆顿了顿,手指抠着碗边,又小声问了一句:“那……他一个人在那边,荒天野地的,闷不闷?”
陈直望着窗外的江面,冬天的江水瘦了些,清清亮亮的,静静流着。“闷。但他不说。”
屋里静了一会儿,灶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个火星。
黑豆忽然抬起头,眼神很定,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哥,以前不是说三年一轮吗?到时候我去换司马大哥回来。你留在家里,管着旧吴房这一摊子。”
陈直想都没想就摇头:“我去。你留。”
“那怎么行!”黑豆急了,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要是走了,旧吴房这一大摊子谁管?老的老小的小,大家都听你的。”
“你管。”陈直看着他,语气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北坡可以托付给韩终,旧吴房的田、人、粮仓、水渠,这几年你都熟,你管得住。”
黑豆张了张嘴,还想争,可看着陈直沉静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江面,看了许久,才慢慢转回来,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成年人的稳重:“哥,咱也别争了。三年后谁去都行,就一条——不管谁去,都得好好种地。垧上的地要种,这边的地也不能荒。种地的人,到哪儿都不能丢了本分。”
“对。”陈直轻轻点头,“去了,就得种地。这是本分。”
屋里又静下来,只有炭火轻轻爆着火星。窗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江边的江禾在风里轻轻晃着,静静守着脚下的土,守着地里的人,守着一辈一辈传下来的,地不荒、人不散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