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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嘱咐他：“尽管试。若是哪里出了差错，便再过来问。”
垧生郑重地点头，转身向北走去。他走得不算快，步子却稳，是常年下地耕作的人才有的脚步。陈直站在江边，静静目送那一身纸袍的背影越走越远，那一身衣饰，和从前界使身上的一模一样。他心里不由得猜想，当年的界使，是不是也曾这样一路远行，从一处走到另一处，身上带着种子，带着种地的法子，对别人说一句“试试”。想到这里，陈直嘴角微微一扬，转身回屋。
夜色慢慢沉下来，司马错拄着木杖，从江边慢慢走回屋里，挨着陈直坐下。
“垧生走了？”司马错开口问。
“走了。”陈直应道。
“都学会了？”
“学会了。留种的三步，挑、晒、封，全都记牢了。”
“那往后界外的垧地，便能自己留下种子了？”
“能。只要有人肯教，有人肯用心学。”
司马错抬眼看向他：“若是以后你不在了，谁接着去教？”
陈直缓缓说道：“谁都可以。我可以，黑豆可以，赵寡妇可以，你若是愿意，也可以。”
司马错静静看着他，沉默许久之后，轻声问道：“陈直，你种了这么多年的地，来回奔波，到底是图什么？”
陈直低头思索片刻，慢慢回答：“就图一件事：地不荒，人不散。地里长出来的种子、法子，可以传到更远的地方。”
司马错追问：“要传到哪里去？”
“传到界外，传到北边，传到南边，凡是有土地的地方，都可以传过去。”
司马错不再说话，转头望向外面的江面。江水清澈，岸边的江禾依旧青绿。过了片刻，他开口：“那三垄麦子，明年依旧接着种。”
陈直应了一声：“种。”
之后两人便不再言语。江风顺着江面吹过来，岸边的江禾沙沙轻响。陈直心中暗想，这片土地从南到北，从古到今种了这么多年，到如今，就连界外的人，也学会了好好留下种子，为来年的收成打算。
他缓缓闭上双眼。明天依旧要下地，地里还有许多活计等着去做，但是他并不觉得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