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垧生走后没几日,陈直便着手做一件事。
他把四地留存的良种各取一份:江边水田的稻种、坡地耐旱的黍种、养地肥田的豆种、松土清地的菰种,还有墨庄沉甸甸的黑穗玄粟、江畔生生不息的江禾穗子。一样样分拣清楚,用油纸仔细裹成巴掌大的小包,再用细麻绳一圈圈扎严实,怕路上漏了气、潮了种。
收拾停当,他把黑豆叫到跟前。
“你跑一趟,把这些种子送出去。”
黑豆看着桌上大大小小的布包,愣了愣:“送哪儿去啊?”
“北边、西边、南边,凡是有地的地方,都送一份。”
“可那些地方的人,咱都不认识啊。”黑豆挠了挠头。
陈直摇摇头:“不认识不妨事。他们有地,有地就得种,要种就得有好种。”
黑豆不再多问,把种子包挨个塞进粗布背包里,往肩上一搭,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陈直叫住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轮种章程的木片,递过去,“把这个也带上,告诉他们照着法子轮着种,地就荒不了。”
“哎。”黑豆把木片揣进怀里,大步出了门。
陈直站在江边,望着他往北去的背影渐渐走远。司马错拄着枣木拐杖慢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把种子都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
“就不怕外人不会种,把好种都糟蹋了?”司马错侧头看他。
陈直望着悠悠江水,语气平得像脚下的地:“不怕。真种坏了,只管再来取。只要地不荒,就永远有种。”
司马错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对岸成片的江禾上,青绿一片,风一吹就翻起浪。过了半晌,他轻声说:“陈直,你这地,都种到界外去了。”
“哪是我的地。”陈直笑了笑,“土地是天下人的,谁愿意好好种,都行。”
司马错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转回头望向北边的远山,低声道:“那三垄麦,明年还种。”
“种。”
两人并肩站了会儿,江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黑豆这一走,便是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