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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垧生又一次渡江过来。肩上挎着粗布小袋,里面装着一小袋豆子,是他在垧地上亲手种出来的收成。
见到陈直,他双手把袋子捧过去:“陈田师,按着你吩咐的法子,先种菰松了土,再下豆种,豆子果然长起来,根扎得很深。这点豆子,是给你的谢礼。”
陈直接过来,伸手捏起几粒豆子放在掌心细看。豆粒算不上硕大,但是颗颗紧实饱满,一看便是地气养出来的好豆。他抬眼看向垧生:“是你种得用心。”
垧生摇头,老老实实回道:“是你教的办法好。”
陈直轻轻摇头:“不是我教的,是地教的。地肯好好待用心的人。”
垧生听完,嘴角微微扬起,就地在田边坐下,又开口说起心事:“陈田师,如今界外的垧地,比从前好了不少,只是我们那边的人还不会留来年的种子,不知道你能不能教我?”
陈直没有迟疑:“可以。你留下,在这里学三个月。”
垧生应下,就此留在旧吴房。
留种的法子,一共三步。
头一步是挑种。陈直告诉他,专挑穗子粗大、籽粒饱满、没有虫蛀的籽粒,其余的一律剔除。垧生便每日蹲在晒场边上,俯下身一粒一粒细细挑选。他动作慢,但是每一粒都仔细看过,不肯随便放过。黑豆路过的时候,站在旁边看了一阵,不由得开口说道:“比我当年要强。”
垧生抬起头问:“黑豆哥,你当年是怎么挑的?”
黑豆想起往事,不由得笑起来:“当年我粗心,好种坏种混在一起,被我哥连着骂了三天。”
垧生闻言低低笑出声,黑豆也跟着笑。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蹲在晒场上挑种子,身后谷堆整齐地堆在一旁,日头暖暖地铺洒下来,风轻轻扫过谷穗,四下安安静静。
第二步是晒种。陈直特意叮嘱,种子万万不能放在烈日底下暴晒,只能找通风的地方阴干。“种子和人是一样的,若是晒得太狠,内里的生机就伤了,来年便发不出芽。”
垧生记牢这句话,把挑好的种子薄薄摊开铺在竹席上,每日按时翻动三遍,细心照看,不让正午的强光直晒种子。
第三步便是封存。要用干净的陶罐,装好种子之后,罐口以黄泥仔细封死,放到阴凉通风的地方存放。陈直告诉他:“陶罐不要经常打开,每开一次,里面的地气便散掉一分。”
垧生一边听一边动手,封好陶罐之后伸手轻轻拍了拍罐身,随口说道:“这个罐子,倒是有些像我们那边的垧地。”
陈直点头:“是像的。不管是陶罐还是田地,都要用心养。”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垧生打算动身回去。临走的时候,他随身带上一小份旧吴房的种子,稻、黍、豆、菰,各样都取了一小把,仔细包好。
“带回垧地试着种下看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