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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错刚熬完三年回来,该歇歇了。”陈直看着他,眼神很定,“我留家里守着,今年你去。”
黑豆愣了一下,随即胸脯一挺:“我去!”
“得去三年。”陈直叮嘱,“那边的地荒,得慢慢养,别着急,种熟了再回来。”
“哎,我知道。”黑豆攥紧了拳头,指尖都有点发白,心里又激动又有点发慌。
“把你那把断刀带上。”陈直说,“界外偏,没个人烟,带在身上防身,也踏实。”
“带!我回去就收拾。”黑豆重重点头。
两人没再多说。江风吹过来,带着江禾的清香气,远处柳树上的羊咩咩叫了一声。陈直挥挥手让他赶紧回去收拾,自己也转身往村里走。
这天夜里,赵寡妇家的灶火亮到很晚。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蒸枣糕的甜香气漫了一整个院子,连院门口的江禾都像沾了甜味。竹屉端下来冒着白茫茫的热气,赵寡妇垫着粗麻布,一屉一屉往外拿,特意多蒸了满满一屉,都码在案板上晾着。等枣糕凉透了,她拿出裁好的油纸,一块一块码进去,包得扎扎实实,边角都折得严实,怕路上漏了气硬了就不好吃。
黑豆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娘忙活,手里拨弄着灶膛里的余烬。“娘,我三年就回。”他小声说。
“知道。”赵寡妇应着,手里动作没停,又往布包里塞了两双纳好的布鞋,还有件厚棉袍,“垧上冷,比家里冷得多,别冻着。”
她坐下身,就着油灯的光看着儿子。灯焰被门缝漏进来的风吹得跳了跳,影子在土墙上晃来晃去。她忽然出了神,指尖轻轻摩挲着油纸包的边角,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爹当年去骊山的时候,我也给他蒸了枣糕,也是这么包的。结果……他没吃上。”
黑豆喉咙发紧,没说话,只低头看着灶火里的红炭噼啪炸了个火星。他知道爹的事,走了就没回来,埋在了外边的土里,连骨头都没运回来。
“你不一样。”赵寡妇忽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有规矩在,有大伙在,你到点就能回来。娘在家等着你。”
黑豆把枣糕包接过来抱在怀里,温乎乎的。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夜已经深了,月亮挂在天上,江面泛着银白的光。江风吹过,岸边的江禾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远处的村子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他站了好一会儿,听着屋里娘轻轻收拾东西的声音,心里头踏踏实实的。
地有人种,娘有人管,司马错在,陈直在,旧吴房就在。
他回屋脱鞋上炕,把枣糕包放在枕头边,那把断刀压在褥子底下。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他站在一片黑油油的地里,地宽得一眼望不到头,种下的种子都发了芽,绿莹莹的,有稻有黍有豆子,风一吹就晃成一片绿浪。他直起腰往远处看,就看见旧吴房的江边,江禾都白了穗,风里飘着枣糕的甜香。
他抬脚往那边走,走啊走,好像总也走不到近前。可他一点都不慌,心里头踏踏实实的。
因为他知道,地就在那儿,人也就在那儿,跑不了,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