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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归乡之后,旧吴房的日子重归安稳平和,日日皆是耕田种地、烟火寻常的光景。
天光微亮,兄弟二人便一同下田劳作,并肩弯腰插秧,指尖抚过温润水田,一株株稻苗排布得齐整规整。日至晌午,赵寡妇便提着食盒来到田埂,带来温热的枣糕、醇厚的豆汤与松软的玄粟饼。三人简单用过午饭,便各自忙活。黑豆转身去往北坡打理豆田,陈直留守江边照料稻禾。
江畔岁岁常青,江水澄澈透亮,缓缓淌过整片沃土。劳作之余,陈直常会蹲下身,攥起一捧江边的泥土,土质温热松软,带着故土独有的生机。触到这踏实的暖意,奔波数年的心,便彻底安定下来,随后缓步转身,踏归途、归屋舍,静待日暮安宁。
一日,黑豆从北坡劳作归来,肩上背着满满一袋新收的豆子。今年北坡水土丰润,照料得当,豆子收成远超往年。他将豆袋递到陈直面前,眉眼清亮:“哥,北坡的豆子,今年收得极多,粒粒饱满。”
陈直俯身细看,豆粒圆润充盈,是上等的好粮。他轻声赞许:“你种得极好。”
黑豆笑着摇头,满心感念:“是韩叔悉心指点,是你手把手教导,也是娘时时叮嘱照料,我不过是跟着学、踏实做。”
“说到底,是这片土地宽厚包容,滋养万物,育人成才。”陈直缓缓说道。
黑豆落座在院中石凳上,沉默片刻,终究问出了心底牵挂已久的问题:“哥,司马大哥独自守在垧上,如今都在种些什么?”
“依旧种豆,用的是你当初留在界外的豆种。”
“那他三餐吃食?”
“常年以豆为食,和你当初守垧时一样。”
黑豆心头微涩,低声追问:“茫茫荒垧,孤身一人,他会不会觉得孤寂烦闷?”
“定然是闷的。”陈直望着远方江面,语气平和,“只是他心性沉稳,守土有责,万般孤寂,皆藏于心,从不言说。”
院中一时寂静无声。良久,黑豆抬眼,目光坚定:“哥,三年之期将至,这次换我去接替司马大哥,你留在家里守着旧吴房。”
“该我去,你留守故土。”陈直不肯退让。
“你若是走了,旧吴房的田地、烟火、诸事谁来照看?”
“有你便够了。”陈直笃定道,“北坡可托付给韩终照料,旧吴房交由你守着,我放心。”
黑豆望向滔滔江水,沉吟许久,缓缓开口:“哥,我们不必争执轮换之人。三年期满,谁去值守都无妨。唯独一条规矩不能破,无论谁远赴界外,都要好好种地。垧土不能荒,中土良田亦不能废。”
陈直颔首,心底全然认同:“说得对,身在何方,耕种不息,守土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