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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在界外荒垧,踏踏实实耕耘了整整三年。
三年朝夕,他陪着司马错守在绝境之地,一点点开垦拓荒,将原本狭小零散的垧田,默默扩建了一倍有余。曾经满目灰白、寸草萧瑟的荒土,如今铺展着成片的豆苗。不算广袤无垠,却绿意扎实、生机稳固,在死寂的两界边陲,撑起了难得的鲜活。
看着垧间随风轻晃的青苗,陈直轻声感慨:“这片地,终于认人了。”
司马错伫立一旁,望着成片绿意,缓缓应声:“它最认你。”
“也认你。”陈直转头浅笑。
相视之间,二人皆是释然一笑。数年相守耕耘,人与土地,早已彼此契合、相互成全。
待到第三年深秋,地脉安稳,五谷归藏,久不现身的界使如期踏临垧野。
他静静立在田埂之外,目光扫过满目青翠的豆田,语气平和:“地脉稳固三年,功德圆满,你可以归乡了。”
“是要轮换值守了吗?”陈直问道。
“正是。你归中土,司马错续守垧地。”
陈直转头看向身侧的司马错,眼底带着几分迟疑。
司马错了然于心,轻声宽慰:“你回去吧。回去看看黑豆,看看江边遍野江禾,尝尝家里温热的枣糕,好好歇歇。”
“那你呢?”
“我留下。”司马错望着无垠荒垧,语气笃定,“这片垧地,总要有人常年驻守耕种。咱们本就是这般规矩,轮值相守。你归乡,日后黑豆接替,黑豆期满,你再来轮换,岁岁往复,地便永远不荒。”
陈直默然颔首,心中已然通透。
他转身收拾简单行囊,仔细收好贴身的豆种,缓步走到垧田边。蹲下身,攥起一捧温热的垧土,轻声道别:“我走了,你好好生长。”
起身之后,他毅然朝着界门走去。
司马错静静立在青青垧野之上,不曾相送,只是默默目送。那道步履深浅错落的背影,沉稳坚定,一如当年初入垧地、孤身坚守的自己。陈直一路向前,始终没有回头,抬脚踏入沉寂的界门,身后石门无声闭合,隔绝了三年垧地风霜。
踏出界门的刹那,扑面而来的是中土温润的气息。头顶依旧是浅浅灰白的天,却远比界外透亮柔和,不再压抑死寂。脚下泥土松软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陈直蹲下身,掌心抚过厚实的土层,心底尘埃落定:“我回来了。”
归途坦荡平顺,远胜当年北上的坎坷。他一路南行,跋涉整日。次日清晨,一条小河横亘前路,河水微浊,缓缓流淌。陈直褪去鞋袜,缓步蹚水渡河。踏上南岸的那一刻,褐黄沃土、遍野青草映入眼帘,满眼鲜活绿意,是故土独有的模样。
刹那间,酸涩暖意涌上心头,几欲落泪,却终究忍住。他俯身抓一把故土,轻声呢喃:“我终于回来了。”
一路向南,终抵北坡。
韩终依旧守在这里,年岁苍老,身形佝偻,却依旧坚守着这片田亩,眉眼清亮,精神矍铄。望见远道归来的陈直,他先是一愣,随即满目欣喜。
“你回来了。司马错呢?”
“他留在界外,继续守垧耕种。”
“那赵寡妇呢?”
“三年期满,早已归乡。”
韩终缓缓点头,抬手指向一旁愈发繁茂的酸枣树。树木挺拔高大,枝繁叶茂,硕果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