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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屋内余温未散,屋外寒风渐缓。沉寂许久的荒界,忽然迎来了不速之客。
素来踪迹难寻的界使,静静伫立在土屋门外。
陈直心头微怔,即刻起身走出屋外。
界使神色漠然,语声平直无波,道出一句惊天消息:“垧土地脉稳固,三年耕耘功成,你已然期满,可以归乡。”
陈直骤然一愣,一时未曾反应过来:“当初的置换契约,无需再守?”
“三年时限已至。你入界守垧,垦荒生绿,稳住了崩乱的地脉,未曾让此方天地荒芜断裂。依契,你可归。”
心头激荡之余,陈直立刻追问出最牵挂的问题:“那司马错呢?他能否同归?”
“契约尽消,地脉安定,他亦在归乡之列。”
短短一句,让陈直心口骤然一紧,眼底涌上难言的欣喜与动容:“我们二人,都能回去?”
“都可。”界使言简意赅,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影转瞬消散在灰白天地之间。
空旷的荒垧之上,只剩陈直与司马错二人迎风而立。旷野长风浩荡,卷着垧土独有的焦枯之气,又混着青苗新生的淡土气息,漫过二人周身。
陈直转头看向身侧之人,轻声道:“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司马错拄着木杖,静静伫立风中,微微摇头:“你先回。我留下。”
“要走便一同走。”陈直语气坚定。
“这方垧土,刚有生机,刚稳住地脉,总要有人守着。”司马错目光扫过整片苍茫荒野,语声平静却无比执拗,“你回去,旧吴房的田地有人照料,黑豆的收成有人看管,故土的烟火有人延续。我留在这里,替世人守着这道界门,守着这片刚活过来的土地。”
他抬眼看向陈直,眼底藏着半生风霜与执念:“我这条残命,本是你从绝境之中捡回。残腿之债,亦是当年换土守界的代价。于情于理,都该我留下来。”
陈直默然伫立,望着眼前满目灰白、却处处藏着新绿的垧野,终是不再劝说。他深知司马错的脾性,半生孤勇,一诺千金,早已笃定的心意,无人能改。
他缓缓蹲身,攥起一捧微凉的垧土,土质坚硬,却已然有了生息。
“那我在故土,替你岁岁耕种,年年不落。”
“你种你的中原良田,我守我的绝境荒垧。殊途同归,皆是耕土安生。”司马错淡淡道。
陈直缓缓起身,深深看了一眼伫立风中的司马错,转身迈步返回土屋,默默收拾简单行囊。他小心翼翼带上了黑豆当年遗留的几粒豆种,那是跨越两界的念想。又特意将司马错常年倚靠的木杖静静留在屋中,不带走分毫属于此方天地的物件。
收拾妥当,他走到门口。司马错依旧立在垧野之上,身形孤挺,望着茫茫旷野。
“来年麦田成熟,我替你留整整一垄麦穗,岁岁为你留存。”陈直沉声说道。
“好。”司马错应声,简短利落。
陈直不再多言,转身踏上行路。他刻意没有回头。他知晓,只要回头看见那片荒垧、看见孤身留守的故人,自己便再也迈不开归乡的脚步。
旷野长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脚下垧土坚硬寒凉,是三年朝夕相伴的绝境土地。可陈直的心底无比清晰,这条路的尽头,是温润松软的中原沃土,是烟火不息的旧吴房,是万顷雪白的江禾,是岁岁香甜的枣糕,是他所有的牵挂与归处。
他抬步,坚定向前,一步步走向阔别三年的故土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