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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轮转，转瞬入夏。
江水回暖，遍地生繁，江边的江禾长势喜人，比去年更为茁壮繁茂。青禾连片铺展，郁郁葱葱，顺着江岸绵延，满眼皆是蓬勃生机。
陈直如常来到江边看禾，远远便望见老卓蹲在田埂上，正伸手轻抚肥厚的禾叶，细细端详长势。
听见脚步声，老卓没有回头，低声缓缓开口：“好禾，认这片地。你用心耕种，诚心待土，它便拼尽全力生根抽穗，不负人心。”
陈直在他身侧站定，望着满目青禾应声作答：“界外的关口已然闭合，外泄的地气彻底安稳，天地归序，水土安定，五谷自然长势兴旺。”
老卓缓缓起身，抬眼望向滔滔东流的江水，江面辽阔，风势渐起。他沉默片刻，语气沉缓而郑重：“陈田师，你莫要以为此事就此了结。界外的风波，绝不会仅此一次。三年期满，便是约定之期，需要你亲自前去，以自身换回黑豆。到那时，封闭的界门，还要再开再合，重归安稳。”
陈直神色平静，眼底无半分犹疑：“我知晓。”
“知晓前路凶险，知晓此去难料，你还执意要去？”老卓转头看他，目光带着几分劝诫。
“要去。”陈直字字沉稳，落地有声，“亲口应下的承诺，此生必要兑现。”
老卓看着他笃定的神色，知晓他心性坚定，从无更改，便不再多言劝阻。
四季更迭，暑去秋来，又是一年丰收时。
霜降之后，五谷归仓，大地迎来沉寂丰盈的时节。陈直走遍四方，细心收纳起四方土地的粮种。
北坡黑豆饱满圆润，是黑豆亲手挑选的良种；南坡玄粟颗粒紧实，历经风雨依旧纯粹；旧吴房的稻米吸纳江雾灵气，熟得透彻；墨庄的黍米饱穗沉实，藏着一方水土的底气。
他将四地五谷之种细细分拣，剔除秕糠杂质，干干净净分装在四只粗陶罐中，严密封存，一一埋入村边的土包之下。
他蹲在土包旁，看着覆平的新土，低声许下诺言：“这四地五谷，是此地的根，是旧吴房的本。三年之后，我便带着这四方粮种，亲赴界外，接黑豆归家。”
秋风掠过土包，埋种之处生出的零星禾穗轻轻摇曳，似是应允。
陈直缓缓起身，踱步归屋。屋内灯火摇曳，昏黄的灯影温柔绵长。赵寡妇端坐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正一针一线细细纳着新鞋。
针脚细密，做工规整，依旧是适合少年穿戴的尺寸。
“还早，不必这般着急。”陈直轻声道。
赵寡妇指尖的针线未停，神色平静温和：“不早。三年光阴，看着漫长，朝暮更迭，转瞬便至。早早备好，等他回来，正好能穿。”
陈直默然落座，静静望着跳动的灯焰，灯火明明灭灭，映得屋内暖意融融。
屋外江风过境，吹得连片江禾簌簌作响，层层叠叠的声响漫遍江岸。他缓缓闭上双眼，心底澄澈安稳，无悲无怯。
来日依旧要早早下田，耕种不息，土地从不荒芜，人心亦从不离散。
三年之约，字字铭心。
三年之后，他要先去界外，接回平安归来的黑豆。待此事了结，再赴旧约，等候司马错归乡。
乱世浮沉，岁月绵长，所有的承诺，所有的等候，他一一记在心底，岁岁坚守，绝不相负。地不荒，人不散，诺不改，岁月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