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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黑豆从屋内走出,眼眶泛红,眼底却依旧坚定。他走到陈直面前,轻声道:“哥,娘同意我去了。”
陈直微微一怔,满心意外:“你娘当真这般说?”
黑豆再次点头,没有多余言语。
白日悄然落幕,夜色漫过江岸。
晚风习习,赵寡妇独自寻至江边,在陈直身侧静静坐下。望着澄澈江水与岸边青绿江禾,她率先开口,消解他心底的顾虑:“你别怨黑豆执拗,这条路,是他自己执意要走的。”
“我从未怪他。”陈直轻声应答。
“我知晓,你心底早已打定主意,想以自身换司马错归来。”赵寡妇目光悠远,看得通透至极,“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不能走。你一旦离开,旧吴房的人心、地脉、山河根基,都会散得干干净净。”
“黑豆不一样。他年少坚韧,心性纯粹,他去赴险,故土有你坐镇,万事皆安。你在,旧吴房就在。”
陈直转头看向她,这位常年温柔寡言、默默操劳的妇人,远比众人想象中清醒果敢。
“你不怕吗?”陈直轻声问。
“怎么不怕。”赵寡妇眼底藏着细碎酸涩,却依旧挺直脊背,“天下父母,没有不疼孩子的。可孩子长大了,终究要走自己的路,守自己的道义。就像当年的你,孤身走出南坡,踏遍山河守土护脉,从来无人能拦。”
陈直默然颔首,心底所有纠结尽数落地。
他缓缓起身,望着满目安稳山河,轻声道:“我亲自送他去界门。”
“好。”赵寡妇轻轻应声。
话音落罢,她转身离去,背影从容。掌心之中,始终紧紧攥着那枚刻着酸枣树的木片,那是少年留给她的念想,也是一家人最深的羁绊。
陈直立在江岸,晚风拂过眉眼,吹起满心回忆。恍惚间,他好似看见年幼的黑豆,在江边肆意奔跑,追着蚂蚱、迎着晚风,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看着如今沉稳赴险的少年,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笑着笑着,眼底便蓄满了温热的泪水。他没有抬手擦拭,任由心绪翻涌。
前路凶险未知,离别近在眼前。
他转身迈步归屋,心底已然做好所有打算。明日,他便送黑豆远赴山巅界门。今夜,他要细细备好干粮、利刃、所有护身物件,护少年一路周全,静待两界互换,故人归乡。
江水悠悠,青禾摇曳,安稳山河之下,一场义无反顾的奔赴,已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