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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江风不息,屋内灯火通宵未灭。
陈直独坐桌前,一夜未眠,目光始终凝着桌上那块青灰色石片。石面上刻着司马错的字迹,寥寥数行,笔墨清淡,却字字沉重,道尽了界外的遭遇。
当日界门轰然闭合的瞬间,司马错被界外罡风卷入虚空,侥幸保全性命,却彻底被困在无边界外,再无自行归返的可能。界外之人并未伤他,反而将他留下,只因他以身封门,不仅护住了中土地脉,也从界外一侧,死死镇住了两界通路。
两界隔绝,互不侵扰,本是平衡之道。可这份平衡之下,藏着唯一的破局之法:两界守恒,一命抵一命。只要有人甘愿以身替换,司马错便能挣脱禁锢,重回故土。
陈直反复摩挲着石面字迹,将所有讯息尽数藏在心底,未曾对任何人吐露半句。可朝夕相伴的默契,早已胜过千言万语,细微的神色落寞,终究瞒不过黑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黑豆便径直寻到陈直,目光笃定,开门见山:“哥,那块石头,是司马大哥留下的,对不对?”
陈直抬眼,沉默点头:“是。”
“界外的人,是来找人换他回来的?”
话音落下,不等陈直应答,黑豆向前一步,语气没有半分迟疑:“我去。”
陈直当即否决,语气坚决:“你不准去,你还小。”
“我不小了。”黑豆抬眸,眼神褪去年少稚气,满是沉稳坚毅,“北坡的田地我守得住,庄稼年年丰收,酸枣树也长得茂盛,四方的活计,我都能扛起来。”
“你去了,你娘怎么办?”陈直盯着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黑豆喉头微哽,却依旧笃定:“我娘有你照拂,有整个旧吴房兜底,故土安稳无忧。可司马大哥,孤零零困在界外,无人可依。”
陈直一时语塞,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要去,也是我去。”
“你更不能走。”黑豆立刻拦住他,字字恳切,“旧吴房的地脉、四方的良田、所有乡亲,都靠着你扎根坐镇。你是这片山河的根,你走不得。”
陈直看着眼前长大的少年,心头百感交集。
黑豆语气愈发坚定,道出心底所有执念:“当年骊山险境,司马大哥替你挡下死劫。如今界外困局,该我替他赴这一场险路。他守山河,我守他,这本就是该有的归途。”
少年眉眼坦荡,心性通透,执拗又赤诚,眉眼间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孤身拓土、死守良田的自己。陈直望着他,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
两人在院中争执许久,谁也不肯退让。最终陈直松了口,定下最后的规矩:“此事不由你我决断。去问你娘,她若应允,我便不再阻拦。”
黑豆重重点头,转身快步冲进屋内。
陈直立在庭院中,静静等候,耳边传来屋内温和却清晰的交谈声。赵寡妇的声音不高,平稳沉静,听不出喜怒,却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