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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抬手打开两罐陶罐,将饱满的良种尽数倒在界石表面。
五谷种脉触碰到界石的刹那,石身骤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灼热铁器遇水,微微震颤,隐隐透出温润微光,种气与石力瞬间相融。
时机正好。
陈直不再耽搁,俯身抱起界石,稳步踏入江水。冰冷的江水层层漫上身躯,直至腰腹深处。他深吸一口气,敛住心神,闭眼沉身,再度潜入江底。
水底视线浑浊昏暗,可借着地官印残留的微光,那道细小的界缝清晰可见。幽暗的缝隙之中,漆黑浊气源源不断外涌,正是整片地脉动荡的根源。
陈直屏气凝神,双手发力,将界石精准嵌入裂缝之中。
奇石落缝的瞬间,肆虐外溢的黑水骤然骤停,翻滚的戾气瞬间平息,江底所有异动尽数消散。
确认封堵稳妥,陈直双脚用力蹬水,迅速浮出江面,快步登岸,大口喘着粗气。
司马错立刻上前:“堵住了?”
“暂时堵住了。”陈直缓缓摇头,神色依旧凝重,“但半化的界石力量有限,撑不了太久,只能暂时封锁通道,无法彻底根除隐患。”
“那就年年养、岁岁种。”司马错语气坚定,“一年不够就十年,一直种到界石化尽、通道永封为止。”
陈直默然点头,抬眼望向江面。
肉眼可见,浑浊的江水正以极快的速度澄澈下来,暗沉浊气慢慢消散,江水重归清亮通透。江岸枯黄的江禾,似也缓过颓势,隐隐透着鲜活绿意。
“回屋吧。”
二人并肩转身,踏着江岸软土,缓缓往村内走去。
夜幕降临,月色洒遍江岸。
陈直独自静坐江边,望着重归安稳的江水、复苏青绿的江禾,心底却无半分轻松。
江底裂缝虽被暂时封堵,可界外的大门从未真正关闭。
他忽然想起老卓昔日所言——界外众神不事耕种、不食五谷,唯独以天地地气为粮。这片大地的地脉,便是他们赖以存续的粮仓。他们一旦跨界而来,窥见此方沃土生机,便绝不会轻易退去。
今日堵得住一时外泄,明日未必挡得住二次侵袭。
世间安稳,从来都是暂时的。
陈直缓缓起身,晚风拂过肩头,他心中骤然生出一个笃定的念头。
此方大地地脉绵延,源头皆在岭南。地母根植于岭南深处,是整片中原地脉的起点。源头若稳,万千支流地脉便皆可安稳;源头若乱,四方水土终究难宁。
想要彻底断绝界外祸乱、永固地脉,死守旧吴房远远不够。
他需要去往岭南,寻着地母根基,稳住地脉源头。
念头落定,心中所有惶惑尽数消散。
明日依旧照常下田耕种,守好一方烟火良田。但他早已做好决断,前路漫漫,耕耘不止,守土之路,从未尽头。